他又想起了那个自己念叨了无数次的兵部尚书金明——唉!要是金尚书还活着就好了!对于这个小自己十几岁的铮铮铁汉,齐林瑞心中始终是充满敬意的——虽然由于政见不同,两人并没有成为志同道合的朋友!
齐林瑞敬重金明但并不赞同金明的做法,特别是不喜欢他和皇上邹亢一样勇武好兵!他希望的是四邻和睦、罢兵止戈,国家休养生息,老百姓安居乐业,君臣同心共同开创一个盛世。但当邹亢战败、端王摄政的时候,他的看法却慢慢改变了——因为不仅是他,朝堂上几乎没一个大臣都能感觉到邹震的狼子野心!
当金明站出来的时候,作为百官表率的齐林瑞却沉默了——那是因为虽然他佩服金明的铮铮铁骨,但却知道精钢易折、那不会长久的,当金明惨死的时候,他同样沉默了——那是因为他要为南蜀留下最后的希望,而这个希望就是自己!为了这不灭的火焰,即使再屈辱也要活下去!
四年!整整四年了——当齐林瑞斑斑白发又添了几层的时候,老天终于开眼了!然而在这节骨眼上自己却只能干巴巴地等待——齐林瑞即使再隐忍也不愿这样窝囊下去了!
“老爷怎么还不休息啊!有什么烦心事儿?”躺在旁侧的尚书夫人一脸担忧地询问着——糟老头已经好几宿没有合眼了,作为糟糠之妻她又怎能安然入眠。
“哦——没什么?夫人——你先睡吧!”齐林瑞轻轻安抚着满脸疑惑的老伴儿。
“是不是为了天成皇帝回归的事情啊?”
“嗯?你怎么知道?”齐林瑞不禁心中一惊——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知道这些。
“|你呀——过了几十年了我还不了解你吗?表面上稳重其实心里藏不了一丁点儿事儿——告诉你吧!从端王做了皇上后你的心就没有放下来过,对吗?”
“我——我——不是——”齐林瑞徒劳地辩解着。
“算了吧——”女人一边打趣着丈夫,一边偎着他的胳膊说:“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你可以觐见皇上——劝他奉天成皇帝为王不就行了吗——”
真是一句话道破梦中人!
齐林瑞甚至没有等女人说完便是一拍后脑勺:“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说完便对着女人一阵狂吻,直惹得尚书夫人一边强推着他一边嘲笑着——老不正经,老不正经!
眼看着离锦城越来越近了,邹亢的心情却愈加沉重起来。
虽然一路上并没有什么风浪,但他知道这都是零梦兄弟将自己回归公开化的结果。但一旦进入风云诡谲的南蜀皇宫,那一切便说不定了!
|“小魏子!淳于鹏——你们还是走吧!反正已到家了,你们没有必要再陪着朕了——”
“不!陛下——小魏子说过要一直陪着你的!”说完便低下头不再言语了!
“淳于鹏也不走!这么多的磨难都过去了,微臣还怕什么?再说有微臣保护着皇上,我看他们下手也要掂量着点儿——”此时的辅国大将军虽然还是显得老态龙钟,但却比在琴岛之时要精神多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虽然不再是皇上,但料想邹震也不敢对我怎么样!可你们却不同了,说不定已进入锦城他们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们两个!”
“小魏子不走了!死就死了吧——反正又不是没有死过的人!”此刻的魏良辅脸上却突然流露出一丝决然。
“小魏子!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你不是还有老娘儿子的吗?赶快回去吧!不要再进宫送死了——”邹亢仍然是一脸关切——毕竟是同生死共患难的主仆,他对这个始终如一的小太监突然有一种难言的爱怜之情。
谁知不提老娘不当紧,一提魏良辅脸上的神色反而更加阴郁起来。看了看一脸迷茫的邹亢,他索性一扭脸不再说话了。
邹亢心中更加疑惑了,当他正要细细询问的时候。车帘外却传来一阵传令兵的吆喝:“谦王驾到!皇上恭迎谦王殿下——”
谦王?邹亢再次仔细聆听——不错!传令官报的依然是谦王!
“皇上——”一旁的魏良辅、淳于鹏两人不禁齐声大喊,他们的眼中霎时噙满泪水,脸上浮现着说不出的异样表情。
“叫我谦王——”邹亢低沉地呵斥着,脸上也同样笼罩着让人捉摸不定的表情。
谦王!他竟然称我为谦王?突然一丝悲凉涌上心头,邹亢知道曾经拥有的荣耀已离自己远去——算了吧!当自己身陷囹圄、苦苦守望的时候在乎过这些吗?当自己思念远在千里的老母妻儿、夜不成寐的时候想到过这些吗?怎么一旦好了伤疤就忘了痛呢?
再说这个居心叵测的弟弟还是已经向他表明心迹了——只要放弃皇位,便可以颐养天年!自己原来渴求的不就是这些吗?何况还凭空多出一个谦王,又有什么不满意的呀!
想到这里邹亢昏暗的心境一下子敞亮起来,透过密密说完珠帘他终于望见了依稀隐约的高大城门。
锦城,我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