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云召一把夺过小太监手里拿着的小褂,“嗤啦”随着布帛撕裂,一封四方折叠的书信露了出来。男人迅速弯腰捡起飘落在地上的信笺,双手递到宇文宜臻手里。
“先穿上衣服吧!”看着**着上身冻得直哆嗦的小太监,女人不禁心一软,虽然还是紧绷着脸,但语气却温和了许多。
“太后钧鉴:
儿臣震生性驽钝,难堪大用。然太后力排众议,委以辅政大任。受命以来,震殚精竭虑、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怠慢。
然世事难料,诸贼不顾皇恩,悍然入宫,虐杀大臣,挟震继位大统,遂成谋逆大罪。邹震从贼以来,夙夜忧叹,寝食难安,自忖罪孽深重,几欲自戕成大义。但念及太后皇嫂飘零在外,皇兄身陷囹圄生死未知,太子年幼恐遭不测。便有效仿勾践卧薪尝胆之志,遂前倨后恭以身事贼。但又恐太后龙颜大怒,责震以谋逆大罪。兹腼颜斥使前来,告知委曲求全之意。震意至诚,如太后仍无意原宥,儿臣愿领受责罚,处以应得之罪,振纪纲,警将来,邹震万死不辞。
邹震不文,不能尽意。区区愚忧,俯乞鉴察。专肃,敬叩。南蜀天成十年春日!”
宇文宜臻逐字逐句读完
邹震的来信,随着玉面阴晴不定,握着信笺的手也渐渐抖动起来。而身边的吴云召虽然也迫切想知道谋逆的端王到底在信上说了什么,但作为一镇总兵起码的礼仪还是知道的,于是便竭力压抑内心的急躁,平静地注视着眉头紧锁的女人。
“快将最近宫内发生的事情说说——如有半句谎言,看哀家不将你乱棍打死!”女人一边将握在手中的信笺递给吴云召,一边凶神恶煞般地呵斥道。
“娘娘息怒——”躺在地上的兴旺赶紧爬了起来,他知道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了!——多少年来自己不是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吗?否则又何必冒着掉脑袋的危险,自告奋勇求端王邹震派自己到这里来!兴旺不是个赌徒,但他从师傅魏良辅身上看到一步登天的快意。
不错!是赌就会有输赢!但师傅魏公公却好像从来就没有赌输过——再说作为一个小宦官他又有什么?自己这条贱命又能值上几个小钱?押上它就可能会赢得无穷的荣华富贵,输了也不过是早死早托生、下辈子绝不做太监!而不做这些,自己只会像狗一样卑微至极地过完一生——这绝不是他兴旺想要的。
“说!”吴云召的一声断喝将兴旺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他忙直起身子战战兢兢地说了起来。
“一个月前,那天杀的冷淼水率领一干反贼闯
入朝会,当场杀了兵部尚书金明,然后胁迫端王登基称帝。满朝文武一个个怕得要死,于是也都顺从了!但——”太监兴旺停顿了一下,偷偷瞟了一眼站在对面的云阳总兵吴云召。发现他也和宇文太后一样听得入神,于是才敢又说了下去。
“但是端王真得是被逼的啊!包括那些随声附和的大臣——太后你想啊!刀架在脖子上谁会不怕啊?并且他们还挟持了端王妃呢?”兴旺心一横终于说出了至关重要的一句话。
“啊!什么?他们还挟持了菀儿——”
“此事发生时小旺子就在场——那明晃晃的刀子架在脖子上,谁能不害怕?端王妃当场都吓晕过去了,好多大臣都尿裤子了——”仿佛受到了鼓舞,看着默不作声的宇文太后和身边那个凶神恶煞般的年轻将军,兴旺随机添油加醋地胡说起来。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可真难为哀家的震儿了——”宇文宜臻一边喃喃地说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所有的人。
“太后——”身边的吴云召正要说话,却被女人挥手挡住。
“小旺子啊!——”
“奴婢在!”跪在地上的兴旺连忙直起身子,低眉顺眼地瞅着面前面前的石板地面。
“辛苦你了!起来吧——”
“谢太后!”兴旺忙不迭地站了起来——谢天谢地
!看来这一关算是闯过去了!甚至不敢掸一下双膝上的灰尘,一想起随之而来的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这小太监的内心便瞬间活泛起来:“为太后当差,是兴旺的福气!”
“嗯!嘴巴倒是挺甜的——”女人展颜一笑,但一想到还未解除的重重危机,便又沉下脸来:“不过还得辛苦你跑一趟!”
“哎呦!太后这么说可是折煞兴旺小命了——”说完便又小鸡啄米般地嗑起头来。
“你这就赶回锦城,给端王说哀家已经明白他的苦心了!你还告诉他想做什么就大胆做吧!哀家会全力支持他——”
“太后娘娘!不可——”身旁的吴云召再次低声劝阻起来。
谁知宇文宜臻置若罔闻,仍然一字一句地叮嘱着跪在地上的兴旺:“这一路兵荒马乱,还要穿过包围锦城的象奴军阵,小旺子你一定要小心——事成之后,本宫一定种种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