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讲得兴起的魏太监猛地一个愣神,他没有想到怎么会突然杀出这么个东西来。但定睛一看呵斥自己的正是新近权势冲天的清宁宫新总管,所以便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锦儿!退下去——”戚滢菀柔声说道,脸上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说!接着说下去——”
“哦!皇后恕罪,小卫子张狂了——”此时的卫翱也感觉到自己确实有点儿得意忘形了,他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一颗头磕得跟小鸡啄米似得。
“呵呵呵!什么呀!你有什么罪?站起来接着说下去——”
“哦!谢皇后娘娘——”卫翱一边应承着却并没有站起来,他虽然还在絮絮叨叨讲着但声音却明显低沉下来:“为了让这些死鬼们害怕!我让这些狱卒在行刑的时候尽量将时间放长一点,有时候抽袋烟吃顿饭后再拉上一下!”
“这又是为什么?”戚滢菀似乎已感觉到一丝血腥的恐惧,但却鬼使神差地有一种想刨根问底的**。
“哼哼!当然是看着他们鬼哭狼嚎、求死不能才有意思啊!也不瞒皇后娘娘——我这里用阎王栓审一个家伙,整整拉了三天才让他死掉——”
“啊!”随从中又是一声惊呼,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戚滢菀的心中才有一种惊悚的
感觉。她实在难以想象一个人被铁圈子勒碎脑壳,并且是整整三天后才死掉会是一种怎样的场景,又会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女人自认为从被钱炳文虐了之后自己的心已足够坚硬了,但直到今天才发现这个世界上总有让人意外的事情。就在自己的身边——这内侍诏狱中,就有比她以前看到的所有残忍血腥厉害上千倍万倍的事情。
女人彻底惊愕了,以至于站在那里恍然失神起来。直到卫翱讲完,黄锦一声呼唤之后才猛地一下惊醒过来。
“皇后娘娘!咱还往里走吗?”黄锦俯在女人的身前轻声询问着。
“走!为什么不在?小卫子,前面领路——”戚滢菀一声命令,一行人借着昏暗的火光继续前行。
“小卫子!这阎王栓是你弄出来的?”戚滢菀依然是不动声色。
“哦!娘娘,小卫子倒是想——却真还没有这本事!”卫翱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这家伙虽然张狂,但是孰轻孰重还是能拎得清的。虽然他也很想攀着皇后这棵高枝飞黄腾达,但却也不敢冒着砍脑袋的危险摊上欺君之罪。
“哦——”戚滢菀心中一阵惊讶这倒是出乎意料之外了,难道这内侍诏狱也是藏龙卧虎?
“那是谁?”
“殷虹!一个把皇上交代的差事办砸了的家伙——”卫翱连忙应承到。
“是吗?想不到这里竟然还有这样的能人!”戚滢菀眉头紧锁,似乎是在询问众人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他在哪里?快——带本宫去看看——”女人心中一阵狂喜——她有一种预感自己要找的人或许正是这个殷虹。她少有地没有喝令卫翱带这个人过来,而是破天荒地要自己去看看,看看这个殷虹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殷虹已经不记得自己窝在这内侍诏狱中有多少年了!反正每天看着众多活蹦乱跳进来又不成人形地被拖出去的囚犯,他的心肠也渐渐硬了起来!
自己之所以能够活着还应该全仰仗着内侍省大总管沐英。这沐公公既是他师父封瞳的师父,也是他小蝎子的救命恩公。自从十里香一战被雁秋水杀得一塌糊涂之后,这小蝎子便真正无家可归了。思来想去他还是再次回到了南蜀皇宫自己安身立命的地方——内侍省神捕营,虽然对于他们的惨败沐英沐大总管也是暴跳如雷,但在关键时候还是网开一面留了他一条小命。犯了这么大的错神捕营自然呆不下去了,于是沐公公便安排他小蝎子进诏狱做了一名不起眼的狱卒。
经历了九死一生,殷虹再也没有了飞黄腾达、升官发财的念想,他只想着能够在这内侍诏狱平安过完自己的一生。但这小蝎子却又不是一个能闲得下来的人,他本来就心
灵手巧,父亲又是巴蜀一代有名的能工巧匠。虽然自小就净身进宫做了宦官,但与生俱来的在器械锻造方面的天赋还是不可抑制的迸发出来,闲着无事便开始钻研琢磨一些杀人的刑具。谁知这一发不可收拾,十几年来竟制作出了几十种巧夺天工的新奇玩意儿来,这其中自然就包括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阎王栓”。
每天看着不同的人在他亲手制作的玩意儿下鬼哭狼嚎,然后受尽摧残不成人形的死去,蝎子殷虹就有一种瞬间宣泄的感觉,仿佛这几十年淤积在心中的愤懑和哀怨一下子迸发出来。他感觉只有在那时候自己才是君临天下的帝王——他醉心痴迷于这种感觉不能自拔,还将所有这些新奇玩意儿的制作方法、器物特点和具体用法分门别类记录下来,结集取名《殷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