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时魏良辅才彻底被镇服了,看着一脸冷峻的胡太医。他觉得再说什么也都是多余的了。于是咂吧了几下干涩的嘴唇后,一抱拳头瓮声瓮气地说:“好吧!既然你胡老哥这么说,我也就不刨根问底了!兄弟我还是那句话——事成之后!小魏子我绝不会苟且独活——咱两个一起去和吴立业那老家伙作伴!”说完撇下一桌酒菜转身离去。
转眼已是阳春三月,戚滢菀的肚子也渐渐鼓了起来!这期间来得最多的就是太医胡莹了,他小心谨慎地开着方子,然后按部就班地嘱咐宦官抓药煎药,再看着戚滢菀喝下。
“谢谢胡太医!辛苦你了——”看着胡太医忙前忙后的身影,皇后戚滢菀竟难得说出了一句感谢的话。这不禁令一旁伺候着的宦官宫女大为吃惊,他们都忙不迭地抬起头——要知道女人从不这样的,即使高兴的时候她也总是端着一副架子!能对你柔声细语地说话就不错了。
“不辛苦!这是微臣应该做的——”胡莹一脸谄媚,平日里炯炯有神的双眼也几乎眯成了两道缝儿。
“胡太医!这些就让他们去做吧——你也早点歇息吧!明个儿早点过来啊——”戚滢菀再次柔声细语叮嘱着,仿佛这胡莹竟一下子成了她可以依靠着的大树,片刻的离开就会要了她和肚子里的孩子的命一般。
“谨遵皇后娘娘懿旨——胡莹这就告退!明日微臣一定今早过来——敬请娘娘放心!”胡莹说完微微一躬身,然后转身离去。
胡太医感觉自己似乎像做贼一般地逃离了清宁宫,这几次进宫他就没有敢看过戚滢菀的脸!再成功帮助女人怀上孩子之后,他还曾无数次地在心中默念——贱人!就让你在活几天吧!时候一到看我不收拾你!
但随着此后女人的肚子一天天鼓起来,太医胡莹却越来越心惊肉跳起来!
——这可是两条命啊!一旦出手那就永无挽回的余地了啊!从进入这行的第一天开始,自己接受的教诲就只有治病医人、救死扶伤,怎么突然间就要干起这伤天害理的勾当了呢?
越是这样想着就越是心惊肉跳,发展到最后竟不敢在正视面前这个权倾天下的女人了!
有了身孕的戚皇后虽然没了往日的威仪,但却日渐散发出一种温柔慈爱的母性气息!特别是她那松弛的肌肤、白净的脸颊,每每总让胡莹感到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情景怎么和二十八年前那么相似啊!是的——他又想起了二十八年前的宇文宜臻,想起了和栗芷婼一起经历的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芷婼——你还好吗?
想到此处胡莹的眼泪竟“唰”的滚落下来——这是他一生唯一爱过的女人!也是这个女人的致死抵抗才保住了他一条小命!
——一想到这些胡莹便顿时萌生出无限的愧意:唉!如果不是自己当初的贪生怕死,怕是早就和她一起共赴黄泉了。
突然间胡太医心中一凌——戚滢菀,我的芷婼不就是死在这个女人手里的吗?这念头一起便如野火般迅速在心底蔓延起来——你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你到底和我的芷婼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这个贱人!你为了皇后的位子害了多少条性命?除了老魏说的,你到底还做过多少上天伤天害理的事情啊!想到这里胡莹不禁心中一惊——他突然想到了依然被软禁着的宇文太后等人。
——如果这女人真得生下了儿子,那当朝太子还有活路吗?她一定会立这未出世的孩子为太子,如果这样的话那宇文太后和吴皇后,还有那个被囚禁在鹿苑的天成皇帝不是死定了吗?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胡莹越想越心惊,竟顷刻间冷汗直冒!——一定要除掉这个贱人,否则还有很多人要死,否则整个后宫都将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打定主意的胡莹不再多想什么了!他小心地整理好随身的行头和沉甸甸的药箱,然后摸了摸贴身一兜中揣着的瓷瓶,然后跨出了自家院落的大门。
按照惯例进宫诊病的太医都应该经过重重搜身的,但胡莹因为情况特殊也就成了形式上的问题!
这并不是因为胡莹的人缘有多好医术有多高。一个太医人缘的好坏、医术的高低在那些宫廷护卫和太监宫女看来那是两码事儿,换句话儿说——这些和搜不搜身没有多大关系!你医术的高低碍不着我公公半点儿事,但如果因为我马马虎虎不搜身惹上事儿了,那可就是掉脑袋的事情啊!所以一般的太医进宫,那是要经过一道道的管卡,搜得是严之又严、慎之又慎了!
而这次的胡莹却不同了——因为首先他这是给皇后诊病!给皇后诊病那是谁都不敢怠慢的,否则耽误了皇后的病情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啊!其次这还不是给皇后看一般的病,而是给皇后保胎调理。如果有哪个天杀的敢不长眼睛阻拦了这个,那他一定是急着去阎王爷那里报到了!还有最后一点,就是这胡莹最近可是红得不得了,并且以后一定会更红下去。你想啊——戚皇后肚子里的孩子都是靠他的方子弄出来的,他俨然就是这未出世的小太子的“再造父母”,谁又敢得罪呢?
因为有了这么多的缘故,胡莹几乎就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清宁宫!在踏入宫门的那一瞬间他甚至都没有丝毫的犹豫,只等着那惊心动魄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