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妇道人家一时失查情有可原,但我可不能麻痹大意啊——他一边想着一边皮笑肉不笑地说:“胡太医私自夹带来历不明的药物进宫本来就是违规,但念在你服侍娘娘心切的情分上也就罢了!但这药还是要试一下为好啊——”说完一抬两道肿眼泡,犀利的目光如两道利剑笔直射向对面的胡莹胡太医。
“锦儿——”戚滢菀一声呵斥。
但这黄锦锦儿不知道是吃错了药还是多长了几个豹子胆,竟然不为所动。他依然不动声色地歪头问道:“试一下也不多!对吗冯公公——”那阴测测的表情似乎是在说——这可是你带来的人,如果不试一下那出了问题谁也逃不了干系啊!
“那是那是——试药是应该的——”冯去疾一边忙不迭地回答,一边抬手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这个老太监竟连看都不敢看一看对面的皇后戚滢菀。
“——”戚滢菀依然在沉吟着——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试药自然是应该的,微臣也怕这药万一会给皇后造成什么不适!”胡莹依然是不卑不亢,他的嘴角依然挂着安静恬然的微笑,甚至连端着茶水的手都未曾抖动一下。
“只是这药太过珍贵了!微臣穷尽毕生精力也才收集两瓶——先前宇文太后曾用过一瓶,现在就剩下这一瓶儿了!如果让人试一下,微臣怕药量不够对娘娘的身体有影响啊!”
随着胡莹平静地说出上面的一番话儿,整个大厅顷刻间陷入一片死寂。平静的原因固然有是否试药进退两难的境地,但更重要的是他有重新提起那段陈年往事了!
这是谁都不愿提起的一段旧事——特别是目前有孕在身的皇后戚滢菀。她甚至都盼着这个老女人赶快死掉,那样随同她一起进入坟墓的自然也有自己想都不愿想起的往事。但胡莹就在这个时刻提起了——戚滢菀根本没有想到一个太医怎会有如此险恶的用心。
他也许是用药心切所以才重新提起那一段吧!或许他也就是用那个早该死掉的邹亢来验证他药方的神奇吧——女人一边在心中默默想着,一边抬头再次审视坐在对面的太医胡莹。
“还是免了罢——胡太医医术高明!哀家相信他——”女人说完一摆手示意黄锦站到一边儿。
“胡太医!你快用药吧!别耽误了时辰——”女人对着胡莹又是莞尔一笑,眼中竟闪烁出一种攫取的渴望。仿佛那青瓷小瓶中并不是什么辛辣苦涩的药,而是寄托她全部希望的美味佳肴。
“这药不需要调制!只需要喝下去就好——”胡莹脸上依然挂着微微的笑意:“并且这药没有一点儿苦涩辛辣的味儿,娘娘你就放心喝下吧!”
戚滢菀闻言不禁心中大喜——说来也可笑。虽然已是威震天下的南蜀皇后,但戚滢菀最怕的事情却是喝药。如果不是为了能够顺利平安地生下儿子,她都不知道要摔碎多少药碗儿掀翻多少桌子了。
“皇后你要不信可以先放在鼻子边上闻一下——”似乎是怕女人不相信,胡莹又柔声地加了一句。
“是吗?哀家闻闻——”说完竟小心拿起桌上的瓷瓶,然后拔掉红布包着的木塞,放在鼻子下边轻轻闻了一下:“胡太医果然说的不错,有一种清爽甘甜的味道——”
“那娘娘还是快把它喝了吧!记得一定要全部喝完,这样药效才够——”
“哦——”戚滢菀听了便不再多想,她猛吸一口气将瓷瓶放到了嘴边。
看着女人将瓷瓶放在嘴边,胡莹却突然间有一种解脱的感觉——芷婼!胡莹终于给您报仇了——你在那边还好吗?胡莹这就陪你去——想到这里胡莹突然眼眶一热,两颗浑浊的泪珠迸射出来。
戚滢菀正要仰脖将瓷瓶中的药水一饮而尽的时候,却突然间看到了胡莹眼眶中的泪水!她突然中有一种不妙的感觉:“胡——”
说时迟那时快,被女人一声呼喊惊醒的胡莹忽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他一把捏住女人端着瓷瓶的手腕猛地往她嘴边一推,在瓶口几乎要完全塞到女人嘴里的时候又接连抖了几下,在确信药水完全倒进之后才停了下来。
“咳咳咳咳——胡太医!你——”戚滢菀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原来还充满期望的双眼顷刻之间满是惊恐。
“哈哈哈!贱人——你就等着吧!等着那儿子在你的肚子里慢慢烂掉吧!”
“啊——”四下里一片惊呼。
事情发展地太快了,以至于黄锦、冯去疾和周围的太监随从都没有反应过来,一时间愣在当场。
“快快快——把这个谋害娘娘的狗贼抓起来!”还是黄锦反应迅速——在看到胡莹将瓷瓶几乎塞到女人嘴里的时候就已预感到大事儿不好。只是事情紧急他一句话憋在嗓子眼儿栗说了不出来。
直到女人剧烈的咳嗽声传来他才预料到大事儿不好了,顾不得考虑自己的小命他忙不顾一切地扯着公鸭嗓喊道:“人呢?来人啊——快将这狗贼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