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跨出房门的殷虹身形猛地一顿,然后停了一下转过身来。他睁开肉红色的肿眼皮猛地一瞪,两道目光如犀利的刀剑射出,直吓得多嘴的小太监三魂丢了两魂。
就这样冷冷地一看,殷虹枯瘦无肉的脸颊**了两下:“挂着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忠实秉承皇上邹震的旨意,凡是能钩连的都牵连上了。包括黄锦、兴旺和冯去疾在内,被打死、处死或者自杀的宦官宫女多达三十余人。似乎要将所有的怒气发泄出来,邹震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南蜀皇宫不时传来他歇斯底里地喊叫。所有的宫人都噤若寒蝉,生怕不明不白就做了刀下之鬼。
“菀儿——你还好吗?”看着躺在**如同死人的皇后戚滢菀,邹震不由顷刻间泪如雨下。其实自从那天之后他就没有离开过心爱的女人一步——孩子没了,他真怕再失去这个女人。
“那个千刀万剐的胡莹已经死了,幕后主使魏良辅也畏罪上吊了!所有和这件事情有牵连的人,朕都把他们杀了!菀儿,你放心——再不会有人来害你了!”
躺在**的戚滢菀依然双目紧闭,只不过如黛峨眉微微抖动了一下,眼角滴落出两行清泪。
“菀儿!朕知道你心里难过——孩子没了咱可以重新要,但你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朕要这江山可怎么用啊!”看到女人在听自己说话,邹震心中的悲痛更是排山倒海般倾泄出来。他拼命捏着锦被下女人冰凉的手,似乎想将她从无边的黑暗中拉回。
看着眼前这一幕,边上伺候着的宦官宫女也暗自落泪。但因为两宫的总管太监刚被处死整个皇宫人人自危,所以他们也不敢哭出声来,只是用袖口偷偷抹去泪水。
“没用了!皇上——”戚滢菀甚至都不敢睁开自己的眼睛,她怕看到心爱的男人,更怕看到已经开始腐烂的自己。
“什么没用啊!菀儿——从绵州到锦城咱俩一直相依为命,你知道朕不会爱上别人的!不——从朕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再也没有看过一眼别的女人!”似乎是生怕女人再说出什么要命的话来,邹震忙不迭地辩解着。
女人凄然一笑:“晚了——皇上!再找个女人生个皇子吧——只要给臣妾一处宫殿安身就行了!”
“什么晚了?不晚——我是南蜀的皇上,要什么有什么?怎么会晚呢?菀儿——告诉你朕已搬回清宁宫——从此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皇上!皇上——你对臣妾的一番情谊来世再报吧!”女人猛地睁开空洞的眼睛,抽回鸡爪般瘦弱无力的手:“可能皇上还不知道——那个胡莹给臣妾喝下去的药,除了要了臣妾肚子里的孩子的命,也要了臣妾的命啊!”
“啊——”邹震心中猛地一凉,忍不住一声惊叫。他睁着一双满是惊恐的眼睛死死盯住面前的女人,似乎想从她的表情中找寻出哪怕一点点的戏谑调侃。
“那些被处死的宦官宫女是没有机会给你说了!皇上——胡莹给臣妾喝下的是一种没有解药的毒药,这种药凶险无比当场就就要了孩子的命,并且以后臣妾的身体会一寸寸地烂掉——这狗贼不知道对臣妾有多大的仇恨,非要让臣妾受尽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戚滢菀说到这里仿佛眼前出现了自己浑身腐烂的场景,竟“啊——”的惨叫一声,浑身筛糠般的颤抖起来。
“啊——菀儿!别怕——菀儿,别怕——”直到这个时候邹震才感到女人在自己心中的分量——她俨然已成为了另一个自己。邹震从小孤苦伶仃,虽然时时有哥哥邹亢、母后宇文宜臻和宫人呵护着,但他知道那都不是自己的倚靠。只有在遇到戚滢菀的那一时刻,他才找到了男人的尊严和孩童般的归属,而现在眼看这个女人就要死掉而自己却毫无办法,又怎能不心急如焚呢?
“菀儿!别慌——朕的太医署名医遍布天下,一定会找到解药的——”说完也不等女人反应,便一连串歇斯底里地大叫着:“来人!传太医署冯去疾——”
一个伺候着的小宦官战战兢兢地跪了下来,听着邹震的吼叫脚下却没有移动一分一毫。
“狗奴才!还不快去——”
“禀皇上!太医署冯公公被处死了——”
“被处——”邹震浑身一顿,半句话一时间噎在嘴里再也吐不出来:“那就把太医署另外管事的喊来,让他带上最好的太医——”
“是!奴婢这就去——”小宦官一溜烟儿地跑了,只留下一屋子的沉寂。
“没用的——皇上!那胡莹就是南蜀最负盛名的名医,他配出的毒药谁还能有解药呢?没用的——”女人看着一脸着急的邹震,忍不住用枯瘦如柴的手指摩挲着男人站满泪水的脸颊——这张脸曾经是多麽地陌生,但此刻却又是多么地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