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黑暗深处,仿佛是什么东西不安地悸动了一下。黑暗里,并且有阴冷的波动发出,寰灵虽然看不见,但心中千百念头掠过,暗想是不是这巨大怪物身体在此,却又伸出另外一只触手,到了洞外与碧瑶等人交战。
只是这个念头并没有保持很久,寰灵突然发觉,原本已经不再加力的缠着自己的触手,忽然间像是受了什么惊吓,或是其他什么原因,又再度开始收紧,虽然速度不是很快,但以那触手之巨,这向内勒压之力当真有排山倒海之势。
寰灵眼前又是一黑,周身大痛,大叫一声,不顾一切地苦苦支撑,同时也将自己的元力开到最大,但这触手恍如恶鬼一般,有沛不可挡之力,竟是苦挡不住。
眼看着只感觉胸口肋骨格格作响,气血翻涌,寰灵再也顾不得那么许多,病急乱投医,奋然把自己在罗浮仙洞内所学的迸发出来,希望能多抵挡片刻。不料不运还好,一运起来,这仙家奇术,修行法门迥异,运气方式更是大异,居然立刻就在体内翻江倒海地排斥起来,全身经脉里立时如针扎一般剧痛不已。
而与此同时,外界那巨大触手又在不断压下,筋骨欲裂。寰灵人在黑暗之中,彷徨无措,神志也随着压力巨大,渐渐模糊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在这生死关头的一刻,他的脑海之中,忽地闪过莫名其妙的一段段文字:“……天象无刑,道褒无名,是故说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即达光明。持一正道,内体自性,天地以本为心者也。……”
这些话,仿佛在他深心处亮起来的一般,回荡在他脑海之中。这是第一卷总纲中的文字,本来曾令他百思不得其解,佛道两家修行法门根本不同,到最后如何能够融合为一。
就在此刻,他身处绝地,周身欲裂,实在万苦之境,脑海中的某个地方,却不知为何,渐渐清明起来,甚至不顾那锥心的苦痛,只回荡着深深刻在他脑海中的那些文字:
“……
故动息地中,乃天地之心见也。
故无实无虚也。
故天地任自然,无为无造也。
故物不具存,则不足以备哉!
……”
一直被他握在手中,却已经失去了光泽的青剑,此刻,忽然又缓缓亮了起来。幽幽的玄青光芒,淡淡泛起。冷冷的冰凉感觉,游过身体。
寰灵在黑暗中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却瞪大了眼睛,满脑子只回荡一句话:“故物不具存,则不足以备哉!……故物不具存,则不足以备哉!……故物不具存,则不足以备哉!……”
“啊!”
他昂首,向天,嘶喊,声音却已嘶哑。
“故物不具存,则不足以备哉!”
一直在他体内争斗的罗浮仙法,忽如洪川泻海,剧烈碰撞之后,从他右臂处狂涌而出,生生逼进了青色的剑身。
片刻之间,青剑大放光芒,玄青色的光晕之下,剑身之上似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丝丝脉络都一分一毫地清晰起来,甚至连那血丝,也仿佛得到了鲜活的鲜血一般,隐约在轻轻搏动着,悸动着,仿佛流淌着暗红的隐晦而诡异的血。
“咯、咯、咯、咯、咯……”
伴随着青剑的巨大的能量迸射而出,寰灵的周身竟然到处都发出了异响,但不是那种骨头断裂的声音,听起来却仿佛像是剧烈心跳,又似血浆沸腾、更似肌肤穿孔破洞而出但看他周身却并无异样等怪诞之音!
不知不觉之间,寰灵恢复了神志,放眼看去,还没想清楚自己身体到底有什么变化,却发觉自己依然被那巨大触手所勒住,但不同的是,经过自己刚才那一瞬间顿悟而把天地玄经的真义逼入青剑内,已然散发出与往日稍有不同的光彩,在玄青色的光芒之中,还隐隐散发着缕缕金光,更有那摇曳着的淡淡血丝红光,带些狰狞,带着可怖,分外清晰。
而这团光晕,竟已经把周围那触手勉强撑开了小小的一段距离,但随即寰灵便发觉,这巨大触手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仿佛发觉了他的抵抗突然变强之后,那向内勒压之力,竟也随之大有以十倍百倍的势头,重新压了进来。只片刻工夫,青剑重新泛起的法宝光圈,却已经摇摇欲坠,支撑不住了。
寰灵根性聪慧,如何不知道再这般下去便是死路一条。当下把心一横,干冒大险,狠命一咬牙,全力催持法力,青剑光芒瞬间大盛,趁着这个最后机会,寰灵一声低吼,驾御青剑如急电射至,击在困住自己的触手之上。
猛地,只听一声“噗”的闷响,青剑全身没入,硬生生如神兵利刃一般刺了进去。
黑暗里,唯一散发着光亮的青剑陷入了那触手之中,周围顿时暗了下来,没有一丝的光亮。感觉着那黑暗的气息,感受着周围无边的死寂,寰灵有那么一瞬间,整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突!”
一道光线,忽然出现,从那触手之上,竟被这光芒刺穿了一个大洞,透出了青剑那诡异的光芒。
“轰隆!”又是一声闷响,在触手的另一边,又是一道光线冲出!
紧接着,连着几声爆响,寰灵愕然大愣,看着困着自己的这条巨大触手之上,此刻却如一张薄纸不断被捅破一样,从里面射出了越来越多的光线,照亮了周围数尺地面,也照亮了他自己。
很快的,寰灵便感觉困着自己的这只触手无力的滑落下去,此刻,那青剑也穿出触手体内,飞回到他的手中。凭借着光晕,他看到了在那地下,巨大的触手伤痕累累,到处是焦枯干裂的模样,与适才强悍滑腻的样子大不相同。
他才从鬼门关头侥幸逃回,惊魂难定,而眼前这怪物也是奇怪,受这巨大创伤,竟仍然毫无声息,倒似乎没有痛感一般。喘息方定,正想寻路而出,却只听着前方黑暗之中,竟又是发出一声冥冥尖啸,巨大风势如山扑来,稍到近处,寰灵借着微光,张望一眼,几乎吓得连下巴都掉了下来,只见黑暗深处竟是又冲出了巨大触手,而且黑影狂舞,竟不知有多少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