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由姚小乙假充总管,出来见他,把大话胡混了一阵,然后说到要出脱庄地。乌进忠道:“这庄地人人都知道是上赏的,谁敢买呀?”姚小乙道:“谁说卖地呢?咱们府里是那卖地的主儿么?不过是每年零碎收租子,又说是雨多啦,又说是旱啦,又说是下雹子啦,没工夫跟你们呕那个闲气。只要谁总拿一笔现款出来,连地带文书就都交给他,咱们府里也省事,那边也得实惠。这个意思,你也不懂么?”乌进忠道:“这里一时要找那个主儿,可不容易。就有那有钱的主儿,他知道是府里的地,也都怕麻烦,这事我应不下来。”姚小乙道:“依我说,不用另找主儿啦,就由你总拿一笔出来,把地领了去。以后地上收的全归你,一个钱也不用再拿啦。天下那里有这种便宜事,肥猪拱进门来,还要轰出去么?”乌进忠道:“姚大爷,你说的容易,我们庄稼人,两只肩膀扛着一张嘴,全靠着卖力气吃饭。那里抓得出这一笔现钱呢?”姚小乙冷笑道:“乌老二,我这话是为你,你别不知情。你若不领了去,我自己去找人办,不出一个月,若找不出来一个主儿把地领去,我就不姓姚啦!到那个时候,你眼看着自己种的地叫别人去种,再后悔可就迟了!你再细想想去,我姓姚的够不够朋友?”
这一番话连吓带骗,乌进忠被他说动,悄问是怎么个办法?姚小乙道:“这个办法,你的便宜多着呢。等我都告诉你:第一件,这地仍旧是贾府里的,可是,把地交给你乌家,听凭你如何经营,贾府一概不问。第二件,以后每年应交的各项租粮出产,一概全免,只要你一次交出两万银子。第三件,银子交清之后,就把一切地契文书,都交给你完全管业。以后贾府爷们来到,只当客礼看待。”乌进忠听了,自是愿意。只那银数未免嫌多,从两万银子说起,逐渐又减了几次,乌进忠总说没有那个力量。姚小乙装作要翻脸的样子,由那街坊陈二说好说歹,两面迁就,方才议妥。一次先交四千两,每年再交四百两,立了字据,彼此交割。只庄地里一所小房,留着做贾环的住所。
那些半荒半熟的地,各段俱有佃户。姚小乙把他们都传了来,也是仿照这个办法,连地主的户名都过给他们了。贾环白得了许多银子,从此,便同姚小乙住在那里嫖赌逍遥,滥吃滥用。姚小乙又替他拉拢了一般马贼胡匪,干出许多无法无天的事。
暗中却坑了那管文契的陈瑞,次日进府,看见橱锁扭坏,猛吃一惊!幸喜那包文契尚在,连忙取出仔细检点,却少了几套,心知被窃。当下,暗嘱小厮们不要声张,一面私自设法侦寻,已非一日。还以为贾琏回南去了,此时断没有人查点;不料,探春、宝钗内眷们忽然有这番整理。那天,虽然用话搪塞过去,无奈家贼变为外贼,却从何处去寻根究底?贾环在那里刀头舐蜜,陈瑞倒在这里海底捞针,也是一种不平之事。亏得他也有一条内线,他的媳妇便是邢夫人的赔房丫头,死活求了邢夫人。那邢夫人本来不知大体,再三向贾政、王夫人说情,还说道:“他那天因为怕鬼,出去躲躲,就出了这个岔子!咱们娘们听说有鬼,也要躲闪躲闪,能怪他么?”贾政王夫人听了虽觉可笑,也不便当面驳回。到底因此从轻发落,撵了出去不再根究,总算便宜他了。
宝钗却和李纨、平儿商量:一面回了贾政,赶着写信给东边地方官,报知文契遗失;一面斟酌打发人去接洽补契,并告诫乌进忠等各庄户,勿受蒙骗。只是管事中像吴新登、林之孝老成可靠的,都走不开,次一等的又怕靠不住,正在为难。可巧贾琏修墓事竣,从南边回来,听平儿说知此事,也甚为着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