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道:“见了姑爹、姑妈,可记着给我们带信请安。那回搅扰了好两天,真叫人怪不安的。”二人又坐了一会方去。宝玉催着黛玉卸妆就寝。欢娱易过,转眼就是两天。
那天,宝玉、黛玉一起来,就忙着料理上路。只带了紫鹘、麝月二人,一路驾云行去,到了临淮衙门里。贾夫人一听得姑爷、姑奶奶来了,真是又惊又喜。迎到院里,见了黛玉,便搂住哭个不休。众人劝了好一会方祝宝玉是从先见过的,那时还小,如今见他长成英俊,也十分欢喜,说道:“你们瞧宝二爷,真像从前国公爷的样儿!”有一个陪房的郑升媳妇,是见过贾代善的,说道:“真是的。刚才哥儿从外头进来,我一瞧见,就楞了一楞。连大老爷、二老爷都没有这么像,那二老爷倒有点像老太太呢。”一时进了堂屋,黛玉又领着紫鹃、麝月,拜见了贾夫人。问知紫鹃是一向服侍黛玉的,麝月是身殉宝玉的,对他们也很敬重,只叫鹃姑娘、麝姑娘,并不以侍婢相待。
那时,林如海正在坐堂问案。一时,堂事结了,换便服踱了进来。见着宝黛夫妇,也是悲喜交集。问了黛玉许多话,又试探了宝玉的学问、道行,自是乘龙妙选,不由得喜形于色,便和宝玉细谈经史的异义,诸子的精理。一会,又谈起八股文章,说到那年殿试对策,只据实敷陈,写的大卷,也不行行到底。不料,倒蒙皇上赏识,拔在一甲,点了探花。并因此简在帝心,不久便转了兰台,放了盐院。
原来林如海虽成了神,这些科名结习,也还未能忘掉。宝玉素常厌恶这些,却因是林公,只得跟着说说。林公又笑对宝玉道:“你中了举人,便把举业丢下,倒也有理。如今,举人比进士、翰林还要吃香呢。听说有个举人出身的武中堂,他说举人都是通的,进士都是不通的,那翰林更是狗屁不通。还有一个大名士,也是如此说法。我就不信,我们进士、翰林,不也是举人里出来的么?”说得宝玉大笑。
依宝玉的意思,当天就要回来。无奈林公夫妇再三挽留,黛玉也依依不舍。贾夫人因宝黛尚未满月,在园子里收拾几间精室,给姑爷、姑奶奶同祝林公又带着出去,逛了两处名胜。
一直住了五天,方肯放他们走。临走,贾夫人又私自给黛玉许多东西。林公知道了,笑道:“夫人,你太傻了,他们都是散仙的地位,还短些什么呢?”
那天,辞了林公夫妇,一路回至赤霞宫。晴雯、金钏儿接了黛玉进去,宝玉便到前院去看湘莲,谈了许久。回至内室,黛玉正和迎春、鸳鸯说话。宝玉忙叫晴雯将带回来的许多珍玩,都检点出来,大件的摆在几案之上,小件的忖量尺寸,都摆在博古子里。刚摆上,瞧着不合适,又重新挪过。自己爬高上梯的,忙了半天,连迎春、鸳鸯走了,也不曾理会。
黛玉送迎春等回来,瞧见了笑道:“你这无事忙,又忙这些做什么?”宝玉道:“妹妹,你从前瞧见人家带来的东西,就想起家来,擦眼泪抹鼻涕的。这些东西,都是家里来的,还不该好好的摆起来么?”黛玉笑道:“你看我也太小气了,难道在乎那些东西么?”一时,晴雯、紫鹃替黛玉卸了妆,还陪着说话。宝玉插不上嘴,歪在榻上,只管装困。晴雯回身瞧见了,说道:“二爷别睡着了,盖上点罢。”黛玉道:“今儿我也走乏了,你们安置好了,也歇歇去罢。”一宿无话。
次日,迎春、鸳鸯见喜事已过,宝黛二人去临淮也回来了,便要搬回司里去。黛玉留他们不住,只得叮嘱他们两边住祝又过了两天,黛玉因闷坐无聊,和晴雯、紫鹃同至前院走走。看那花儿开得正好,便打发侍女们分头去请迎春和鸳鸯、香菱,都来赏花。少时迎春先到,黛玉陪他在前院看石榴花。
只见正殿外几棵大树,都开得密密层层,就像花山子似的。迎春道:“怪不得这里叫做赤霞宫呢!人说天台山的赤城,全是一片仙霞堆成,恐怕还没有这么浓艳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