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氏笑道:“我只佩服宝二爷的话,说是:乐一天是一天,谁知道将来怎么样呢?这话最通。人若拿定这个主意,什么正经事都不用做了!”探春道:“他说得如此,为什么出家去寻苦吃呢?可见还是想不开。”宝钗道:“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想头,别人那里会知道呢?”众人只顾说话,那两套书早说完了,却不曾细听。女先儿又上来请点,大家都说不早了,你们也歇歇罢。尤氏却吩咐他们又吹打了一套《将军令》方罢。
此时已过定更,探春问道:“大哥哥还没有回来么?”尤氏道:“他见天总要三更半夜才家来哪,不知忙的是什么,我问他也不肯说。”宝钗因挂念哥儿,急欲回去,大家便告辞同散。
那时候南阳闹得是什么土匪呢?原来儋崖一带沿海(延/且)户,都生得冥顽刁悍,又传来红莲邪法,惯能兴云起雾,唤雨呼风。还有一种密咒,不论何人,一听了他的咒语,立时把祖宗父母都不要了,跟了他去。所以暗中啸聚了无数暴乱之徒。上回在海疆上起事,被安国公甄应嘉等督兵剿散。他们性成好乱,如何便肯甘心,仍在沿江沿海各处时时蠢动。
那回在南阳捣乱,只是几个幺么头目,可巧节度使王国臣畏葸无能,一闻匪乱,连忙坐着巡船,往外河去“游戈游戈。”
你道什么叫做“游戈”?说来可笑,此人识字有限,连“戈“两字都分不清!他只顾远远的去任意“游戈”,便把南阳一座坚城,轻轻的送与邪匪。
这消息传到京师,举朝失色。那些大臣们也开了一次会议,有的笨蠢如牛,有的畏事如虎,有的如营窟之兔,有的如藏穴之蛇,都相顾莫敢发语。只有一位孙尚书,还算是有见识的,说道:“这不过癣疥之患,只是事不宜迟,赶紧就邻近拨一支宿将去,三日赶到,包管平定。”座中定良郡王喝道:“神策府领袖不在这里,谁敢混出主意?”大家先听了不懂,细想了一想,方悟到:此时寿安郡王正出外差,这定良向来奉承他的,却忘了自己也是神策府的领袖。这话一出,一班朝贵哑口无言。
一搁就搁了好几天,那南阳的匪势,渐渐猖獗起来。
等到寿安郡王回京,一意要用龙武新军。先拟推刘永祥挂帅,这刘永祥有名的是皮壳将军,人缘还好,有人告诉他说:神策府中招安一辈,有意坑他,一应刀枪弓箭,都挑那锈坏不能使的给他带去。他听了,仔细一想:究竟好好的脑袋,还是不搬家的为妥,连忙知难而退。随后,那寿安郡王不知听了何人说话,又看中了猴头猴脑的侯虎。侯虎久抱雄心,有此机会,如何不去?当下便草草定议。
贾珍深知不妥,忙去单见领袖,剀切谏阻。那两位领袖浮躁的浮躁,糊涂的糊涂,那里听得进去。贾珍急了,又遍谒东平北静诸王。
那天见了北静王,先将此事前后经过情形说了。又道:“侯虎那人,决非池中之物,他这一去不是抱薪救火么?”北静王毕竟英敏,一听贾珍的话,便道:“你这话所见深远,若是依你,怎么办呢?”贾珍道:“目下,统制周琼镇守江防,此人忠勇可恃。若命他火速抽调队伍,兼程前往,预计三五日可到,尚不为迟。还有甄应贵一军,现驻近畿。此人便是甄应嘉之弟,命他带队南征,合力兜剿,必可制胜。”北静王道:“近畿重要,不怕空虚么?”贾珍道:“以荫生所知,近畿尚有黄国庆、张志元缓急可用。京师只责成龙武中军,那军都是勋贵子弟,堪任干城腹心之寄。”北静王凝神细听,深佩他筹虑周密,着实奖励了几句。
次日入朝,便详细奏明皇上。皇上大为动容。即时召见神策府领袖两王,痛加训斥。吓得他们魂飞魄散,连碰了无数响头。一面特下旨意:命周琼、甄应贵督师分进合剿,务期扑灭。
又授贾珍为钦差参赞军务大臣,同赴前敌。贾珍上去谢恩,即时请训,便预备起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