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后房,预备丫头们住着。房里靠墙放着紫檀螺钿长几,正中摆的是古铜锈绿太师鼎;左边是一个均窑大花囊,满插着各色牡丹;右边是龙泉冰纹大果盘,满供着透黄玲珑佛手。靠窗一排紫檀螺钿椅子,当中是青绿山水大理石的圆桌,照样配的凳子。墙上尚有些名人字画,那两幅赵伯驹的仙山楼阁,苏汉臣的工笔美人,更见精致。
宝玉、黛玉先双双拜了,大家也都拜过,请贾母上炕歪着歇息。鸳鸯取过唾壶、眼镜盒,放在炕几上,众人随意坐下,只凤姐、黛玉、尤二姐站着,凤姐向四下里看了一番,道:“这比家里老太太的屋子还讲究呢!”贾母笑道:“你看着好,今晚上就陪我住在这儿罢。”
凤姐笑道:“这房子得要有那福气,才压得祝我倒想住,也得配啊!”又向黛玉道:“林妹妹,你一向不大(扌刀)饬屋子的,真亏你布置得件件合式。这回妹妹大喜,我也没得赶到,听说姑爹姑妈也都见着了,我真替妹妹喜欢。还听见宝兄弟说,妹妹背地里还惦记着我,我这做姐姐的太丢人,拿什么脸见妹妹呢?”黛玉听了,还有些不好意思。半晌方答道:“凤姐姐还是这么会说话!”凤姐是有心病的,听见这话登时脸上飞红。
此时,香菱正和尤三姐唧唧喁喁的在一边说话。贾母见迎春闷坐无言,便问道:“迎丫头,你也住在这里么?”迎春道:“我在那边‘薄命司’里住着。”贾母皱眉道:“怎么单取这个名儿,怪难听的。我来了,你也在家里住几天罢。”迎春道:“我也不断的在这里祝这一向宝兄弟不在家,他把我接来给林妹妹作伴,好几天没回去了。”贾母又问道:“宝玉呢?”
黛玉笑道:“他是无事忙,一会儿也坐不住的。不知道往后头又鼓捣什么去了。”贾母道:“我也到你们新房里瞧瞧去。”
说着,便坐起来。黛玉忙唤鸳鸯、晴雯,都不在这里。珊瑚、翡翠听见了,走进来。贾母便扶着他二人来至后院,黛玉和众人都随后跟着。
一时进了堂屋,宝玉和鸳鸯、晴雯正在西屋里向麝月、紫鹃等说这两天在丰都的事。一听贾母说话,连忙都走出来。宝玉道:“老太太精神真好,一点不显着累。”贾母道:“我闷了这些日子,到这里一疏散,倒显出精神来了。”凤姐笑道:“人逢喜事精神长,这句话是不错的。那王母娘娘闷了,他孙子刚娶了媳妇,偷丈母娘家里一个桃子给奶奶吃,这一笑,就笑了三千多年哪!”贾母笑道:“你这猴儿,总忘不了吃蜜蜂屎。”说得众人都笑了。
贾母进了新房,说道:“这地方我好像来过的。”迎春笑道:“这子曲曲折折的,有点像怡红院罢。”贾母道:“说他像也不大像,乍一看,可像的很呢!”又见那屋里绣帘锦幔,彩毯华茵,十分绚丽,说道:“新房原该华丽的,像这样就好。
那宝丫头偏喜欢素净,到底不是好事。”
黛玉让贾母在躺椅上歪着,正对着元妃画的富贵神仙直幅,画的是牡丹水仙,正中钤了一块贤德皇贵妃朱玺。贾母瞧见,说道:“这是元妃娘娘画的么?”宝玉道:“寻常也有代笔,这可是亲自画的。他还会几笔山水呢。”贾母道:“娘娘从前在家里就喜欢画画,可没有学成。
大概在宫里那几年画好了的。”
大家正说着话,宝玉悄拉黛玉衣裳道:“凤姐姐的屋子给他收拾了没有?”黛玉瞅他一眼道:“这还用你说么?”贾母问起香菱、尤三姐怎么到这里来的,他二人各述了一遍。贾母道:“姨太太真也可怜,叫那搅家精闹得家翻宅乱的。好容易他闹够了走啦,添了个孙子,正好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可又把菱姑娘给妨了。”又向尤三姐道:“我听那东府里老公爷说起,珍阿哥还要出兵打仗去呢。你姐姐那么老实,珍阿哥一走,那府里可不散了么?”
正说着,鸳鸯回道:“老太太饭摆齐了。”贾母和众人又同到中院来。黛玉让迎春、香菱、尤三姐陪贾母同吃。贾母道:“凤丫头他们呢?”黛玉道:“我给二位二嫂子另外摆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