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兰大爷小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背唐诗,我们都眼见的。老爷那年带他出去做诗,也不过才十三四岁罢了。”湘云道:“俗语说的‘大萝卜那用尿浇’。就是宝二爷当日,也何曾一天用过苦功,一出去考就高中了。”宝钗道:“你们俩怎么会凑到一块儿的?”湘云道:“昨儿晚上,林丫头给我托梦,说是送凤姐姐回来的。我想来寻你,问你见着他了没有?不想一出门就碰见平嫂子,背了凤姐姐的一套话,一定是他们真回来了。”宝钗道:“他昨儿并没来瞧我。”湘云道:“林丫头还说起,他们那里新园子盖好了。有一所叫‘蘅香苑’,是给你预备下的,叫我们一起去呢!”平儿道:“宝二奶奶那回到太虚幻境是怎么去的?”宝钗不肯说黛玉留香的话,只说道:“我也是林姑娘来接,跟了他去的。自己怎么能去呢?”平儿也就信了。大家说了一回话,同至王夫人处。
刚巧尤氏和佩凤、偕鸾都在那里,宝钗道:“大嫂子今儿倒有空出来走走?”尤氏道:“那里是有空哟!你大哥哥打发人来接他们俩到任上去,好替了蓉儿回来照管家务。我带他们来辞行的。”湘云道:“大嫂子,你是堂堂节度夫人,为什么自己不到任上去风光风光?”尤氏笑道:“像我这烧糊了的卷子,还风光什么!那蓉儿媳妇又是个木头,任什么事不肯开口。我若一走,那府里可就散了。”王夫人道:“那府里真亏你一个人撑着。从前有凤丫头在世,我一切交给他,就没知道当家的苦处。这两年可尝够了,若不是宝丫头和平儿,还不知过到什么地步呢?”尤氏道:“太太到底是福气人,若是蓉儿前头媳妇还在,我也舒服多了。”又问王夫人要南边什么东西,好叫蓉儿带了来。王夫人道:“我可短什么呢?只要他们在外头荣宗耀祖,比带什么东西都强。”一时尤氏退下,平儿请到他那屋去坐坐。尤氏道:“我和宝二奶奶还有话说呢。”又至宝钗处坐了一会,方才回去。
此时贾兰在京,圣眷甚隆,署刑部不到三个月,便实授吏部侍郎,入直军机赞襄政务。一切亲朋称贺,家庭训勉,无待细述。从此,每日丑末寅初就要入朝办事。这两年朝廷将西郊静明、清和诸园重新修复,奉皇太后驻跸,自春季至冬初都在御园听政。贾兰因城内往来不便,只可以海淀赁了一所大四合住宅,携同梅氏、权哥儿在那里分祝到了六月底,正遇着时飨太庙,接着又有几处祭祀,皇上这些日子还宫听政。贾兰也带了梅氏母子回来。
那天是七月初六,梅氏五鼓起来照料贾兰入直,歇了一会,天已大亮。梳洗完了,见晨光尚早,想起明日便是七夕,和麝云、怜云取些秫秸、面粉、零碎绸绢,制成星桥云帱并牛郎织女之像。牛郎装的是蓑衣草笠,织女穿的是云锦彩衣,以至机丝鞭辔、妆镜巾箱无一不备,而且迫肖如真。李纨见了,深喜他做得工巧,赶着约了探春、惜春、宝钗、平儿、湘云、岫烟,在园中缀锦阁陈设巧台,预备下蛛盒针碗,又命婆子们采了许多瓜果莲藕,一面打发人分头去请薛宝琴和李纹、李绮,又因那天是巧姐的生日,也接他回来玩耍。刚好微雨新凉,缀锦阁下排列几十盆建兰,湘帘四垂,幽香袭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