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云进屋,宝钗正在吃点心,忙站起让坐,道:“我就要找你去,你倒等不及了。”湘云道:“我也是出来闲逛,顺路来的。你去了这两天,玩得好么?”宝钗道:“也只坐了一回飞船,吃了菱嫂子一顿。你的事已经打发秦钟找去,若办得顺当,也许三五天就有信了。”湘云道:“我昨儿捉摸着,恐怕未必找得到,反正你们这番意思我是感激的。”宝钗道:“你也不用那么多虑,只要妹夫没托生去,总有八九成把握。”
正说着,只见贾蕙拿着书包进来,宝钗问道:“怎么师父又放假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还念什么书?”贾蕙道:“回奶奶,不是放假。师父因为场期近了,特为出了三篇文题、一篇诗题,教我练练手法,限一天一夜要交卷的。”宝钗道:“练习练习也好,可也别太赶碌了,累出病来倒麻烦,知道你爷爷许你考不许你考呢?”贾蕙又见过湘云,宝钗便命秋纹替哥儿收拾一间静室,好到那里做文章去。秋纹道:“从前晴雯住的那间,二爷常在那里养静,倒还洁净,就在那里罢。”宝钗道:“那里也好,只别叫小丫头们到屋里搅他。”秋纹领着贾蕙自去。湘云问宝钗道:“宝姐姐,你今儿上去了没有?”
宝钗道:“我今儿也起得晚,刚起来你就来了,咱们一块儿上去罢。”又坐了一会儿,便同湘云往王夫人处。
走过上房廊下,丫环们都站起来,玉钏儿悄问道:“二奶奶,是我姐姐送你回来的么?”宝钗道:“可不是,你怎么知道的?”玉钏儿道:“我早上梦见金钏儿姐姐回来,说了好些话,他还赶着瞧我妈去。敢则他们那里也有很大的园子,比家里还热闹呢。”宝钗湘云进去见了王夫人,王夫人先问贾母,又问宝玉,宝钗道:“老太太和宝玉都好,宝玉带话给老爷太太请安。他上次带回来的丹药,请太太劝着老爷务必吃了才好。”
王夫人道:“我劝过多次了,老爷总不大相信,可怎么再说呢?”又向湘云道:“大姑娘,你也研究过道书,到底那仙丹是用什么配制的?”湘云道:“我也没细考究过,若照书上说的,也无非金石草木各样炼成。从先东府里大老爷服的丹砂,那是道士们胡乱配的,自然不妥,这是真正仙丹,有福的才遇得着,那会有什么流弊?”王夫人道:“我吃了倒很好,从前那些零碎病都没发过。老爷偏说,一时见功久后靠不住的,还许有别的毛病,我也没法子和他分辨。”
歇一会,宝钗等正要退下,王夫人道:“那年老太太八旬大庆,临安伯送的珊瑚如意你记得放在那里么?”宝钗道:“我仿佛记得放在东楼上,那回上去拿东西还瞧见他一眼,等回头问那管古董的就知道了。”王夫人道:“明儿康国公老太太生日,还短一色礼物,想把他凑上。问丫头们都不接头,一问摇头三不知,叫人瞧着怪可气的。”宝钗笑道:“平儿这一走,如同去了一把总钥匙,什么人都摸不着门。好在这些东西都有册子的,就不在古董册子上,也在各色如意一起,决丢不了。”
说着便同湘云回园,一面传管事们寻找如意,一面吩咐莺儿替蕙哥儿预备饭食水果,送入静室。
那天贾蕙直做到三更以后,三文一诗方才脱稿。宝钗怕他过于劳神,亲自到静室里催着去睡,贾蕙只得遵命。到枕上还惦记着文章,一夜也没睡好。第二天一早起来,赶着誊齐了送与代儒。代儒带上花镜从头看起,看一篇赞美一番,浓圈加批,写了许多好话。过两天又另出了五个经文题,也是照此办法。
贾蕙注疏颇熟,又用些新鲜词藻,那文章更做得典丽堂皇。代儒试了他两回,见其实在可中,便在贾政面前力劝去报名应考。
贾政只说道:“小孩子发达太早也不是好事,让他多读两年书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