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宝将一堆零食拣了出来,林林总总竟有一小袋。
庄善若很不以为然,这哪里像是居家过日子的?农村的孩子赶集的时候最多能买一样好吃的解解馋,哪有见什么要什么的。许家宝是素来阔绰惯了,一下子没拐过弯来。这些零食虽不算太贵,不过加起来在这一项上也费了有两三百钱了。
许家人却都是见怪不怪,习以为常的样子。
童贞娘用嘴呶呶地上的另一堆东西,问道:“二郎,这些又是什么?”
许家宝得意地一笑,道:“我正要说呢,今儿也算是凑得巧,捡了个便宜。”
“是什么累赘东西?”童贞娘不屑。
“大嫂,你看看,我买的农具。”许家宝也不理自家媳妇,只顾和庄善若说话。
庄善若本退得远远的,听得此话也只好上前,看着许家宝献宝似的从一只破旧袋中叮叮当当倒出一堆铁器,不过是些镰刀锄头之类的农具。
许家宝掀了袍子,弯腰捡起一柄镰刀,道:“大嫂,你看这可合用?”
庄善若接过来,细细看着。她在榆树庄的时候虽然没有亲自下田干过割稻脱粒的粗活,不过在农家耳濡目染十余年,这农具的好坏还是能看出点门道的。
农家从地里讨生活,侍弄好田地是第一,所以农人很是看重农具。庄善若记得榆树庄王家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农具,都是到村上信得过的打铁铺子里定做的;农闲时,王家兄弟常常检查农具有没有磨损,一有空便自己拿了磨刀石打磨锋利。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称手的农具便是农家人的第二双手。
童贞娘却在一旁看得稀奇。娇声道:“二郎,这镰刀看起来倒是锋利。”
许家宝愈发得意,道:“你猜这镰刀多少钱?”
“多少?”许家人实在是对这农具的价格没有概念。
许家宝伸出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笑道:“那人要价八百钱,被我好说歹说还到了五百。”
“呦,那倒是便宜。”童贞娘道,“没想到二郎还懂这些。”
“我都问过了,这个时节也没什么东西可种,我准备趁着这一月将那五亩田地收拾出来,等来年开了春便可以播种了。”许家宝是踌躇满志。
许家安却留意到庄善若半晌没吭声。问道:“媳妇。你看这镰刀咋样?”
庄善若却是苦笑了一下。
俗话说人生有三苦:打铁、撑船、磨豆腐。打铁虽是个力气活。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抡了大锤就能干的,其中淬火这道工艺尤其重要,便是将敲打成型的滚热的生铁放入冷水中定型。时间若是掌握得不好,打制出来的铁器便脆薄。容易折断。
庄善若看手上的这柄镰刀,看着刀口锋利,不过镰刀本身却是显得单薄,怕是没用多久便会卷了刃,若是一个不好还会从中折断,实在是不太经用。
这不过是铁匠铺子里打制出来的次货,内行人根本不会去买,最多也就值个两百钱。
许家宝兴致勃勃地道:“爹生前总是教导我们不要胡乱花钱,我见那家卖农具的开的价格合适。便多买了几样,反正也是要用的。”
庄善若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用眼角瞟了许家宝一眼,反正她是从来没有见过哪个穿了绸子长袍,拾掇得干净体面的去购买农具的。但凡长了眼睛的都知道这是一个冤大头,不宰他还宰谁?
“大嫂,你看怎么样?”许家宝又问。
庄善若微微含笑道:“叔叔选的定是不错的,我往日也不大留意这些,看着倒还是锋利。”她打定主意不去掺和许家的事情,反正明儿去许家大宅取了那和离文书,她便与许家毫无瓜葛了。
至于去哪里,她也寻思好了,大不了将爹娘留下的老房子整理一间出来,再从王家讨两条小狗来看家护院,日夜辛劳赶制绣活,恐怕还是能勉强过下来的吧。
许家宝听了更是欢喜,仿佛是许家的功臣一般。赶了趟小集,只花了三四两银子便买了这许多吃的用的,许家宝甚是满意。
众人又热热闹闹地商量了下种田的事情拾掇房子的事情,吃过了有鱼有肉的丰盛晚饭,也就早早收拾睡了。
一夜无话。
庄善若心里有事,这一夜睡得极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