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到暑假的最后一周,雪莲以优异的成绩考入龙城师范学校。龙大河为雪莲的学费去筹备。龙大河跑了几个门子分文没有搞到,何仙舟又接到了耿兆麟的书信,要求何仙舟回城任教。但何老师身体欠佳,决定由她的养子龙天翔到师范深造(龙天翔毕业后回小龙河小学任教)。
本是双喜临门的好事,但龙大河家的条件勉强供一个孩子上学,就是说龙天翔和雪莲之中必有一人要永远失去跳龙门改变命运的机会。≮≯龙大河和何仙舟在讨论谁去上学的问题上,发生了分歧。
“两个孩子虽不是我亲生亲养,但谁能忍心其中的一个不上学呢?让他们都去吧,可到哪里搞到钱呢?我知道你跑了好多门子。人家过去帮了我们许多忙,还没有还人家。现在也不好意思去找吧。”何仙舟非常伤感地说。
“你这一提醒,我怎么把他忘了呢?”龙大河想到了庞海声。
庞海声平反领取了相当一笔补偿金。正赶上自上而下重用青年干部的好时候,离休后从事小说创作,成为龙城县反思文学、伤痕文学的代表之一,有的小说改编成电影,这样又得到了一笔稿酬。有了这两笔资金,他成立了救助团,他任团长,所筹措的善款全部用于无钱上大学的学子以及那些失学的少年儿童。随着资助人数的增加和老战士渐渐老去,庞海声的募捐范围也渐渐扩大。他所处的朋友都成了他化缘的对象,通过朋友牵线搭朋友结对子,形成固定的捐助。靠着助学的道义、自己的调查的翔实准确和阳光透明的钱款,得到了广泛的信任。
“可是我们怎么能找到他?”何仙舟说。≮≯≮9wh≯≮≯
“还是庞顺行出面吧。他一生未娶一直把他当亲儿子。”龙大河在庞顺行的陪同下找到了庞海声。当时庞海声已重病在身,卧床不起,他身躯微偻,脸膛瘦了一圈,手臂上面青筋交错,宛如常春藤缠在树枝上,看上去和乡下老人不无差异。
他们坐下,龙大河和庞海声聊起了助学团,庞海声兴奋起来,他说:“让一个孩子上学就是救了一个家庭,帮孩子迈出最关键的一步,就是帮了他一生。”既没有炫耀,也没有夸张,倒是透明的一种欣慰。
龙大河看着当年的县委副书记,不忍心提起雪莲的学费问题。却没有想到他对小龙河考上大学、中专,还有师范的民办教师了如指掌。庞海声告诉他们:“今天身子不舒服,本来决定下午助学团送来善款寄出去,现在你们来了,这点钱给雪莲吧。”
龙大河临走的时候,还是放下了。
下午,庞海声托着病身,给助学团成员发电报、写信。信里列出了小龙河急需捐助的名字和地址。当时,庞顺行也是助学团的成员之一,庞海声把资助雪莲的事交给了庞顺行。
第二天由庞顺行转交给雪莲等困难学生的学费,被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因为龙大河不想接受一个“流氓老师”的施舍,何况这“流氓老师”曾经顶蘀了他的转正名额。正赶上龙天翔去县城学习,没有办法,龙大河让他把钱转给庞顺行。
为了雪莲,本来想舀庞海声的钱以自己的名义资助,没想到龙大河这么不识趣。为了能够得到雪莲如此妙龄、如此美丽的少女,就是将自己的所有钱舀出来也心甘情愿。他看着一沓龙天翔放在桌子上的钱,在等待时机。
两天了,龙大河天天喝闷酒,雪莲也没有吃饭,何仙舟更是心如刀割,雪莲是捡来的女儿,天翔是大河的儿子。谁上呢,让两个是不可能的事情。好几个月没有发上才几十元的工资补贴,学费的事把全家人几乎推向绝望的边缘。
“人不能被尿憋死。开家庭扩大会议。”没有办法,龙大河和何老师达成协议由家庭扩大会议解决。
“哪请谁来?爸。”雪莲问。
“本家族的成年男子;必须是你们的长辈,还是有儿子的父亲。让你哥去,你一个大姑娘跑什么?你借些板凳来。”
“会议谁主持?”龙天翔问。
“您于槐江老师!我和妈都不主持?”
不到一袋烟的工夫,龙大河家的床沿上、屋门旁的小板凳上坐满了来议事的男人,于槐江作为本次会议的主持,端坐在正北的上座上,抽着旱烟。
大家议论:
“该答应庞家的亲事。别说雪莲的学费有婆家出,就是天翔进城教书的费用都不成问题啊!”
“他们没有诚意,如果有诚意的话,雪莲娘也不会考不上。”
“要不是雪莲的数学,庞顺行能考上?他吃几两干饭我能不知?最后为了自己,丢车保帅。”
“庞也没有办法,怎让巡视的逮了呢?”
“我来两句。”于槐江用烟袋敲着椅子,“桥是桥,路是路。别把话题扯远了。”本来征求大家的意见只是走个过程,没有想到今天却有人唱反调,看来是不能再讨论下去了。于槐江看看何老师,看看两个孩子,说:“雪莲他娘病得厉害,今天孩子有了喜事,我们就有了喜事;大河的难事,就是我们的难事,我们除了龙家人,就是大河的同事,也算一家人吧,我们不帮谁帮?”
大家沉默着,半晌雪莲才吐出几个字:“我师范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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