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小的院子里撒满了黄色的槐花,学生们在操场、在门前忙着锄草,老师们正在备课,拟订学期计划。耿凤凰打扫完门口,把扫帚递给一个学生,隔着大铁门站在那里凝视着小路,好象等一个人。
等啊,等!快上kè 了,一辆的士开到门口。车子停下,一个烫发、涂口红的青年妇女从车子里下来。司机下来去推铁门,大铁门“咣铛,咣铛”作响。看门的何仙客摇晃着身子走过来,“证……证件,这是何校长的规……规定。”
“规你妈的腚!”庞仙荟骂起来。
“弄……弄你妈……妈的腚,老子就是不取门……门,看……看你还能像狗爬进来。”
雪莲见庞仙荟和何仙客吵了起来,丢下活计跑到门口,问:“嫂子,你到这里有事吧?”
庞仙荟见大家面面相嘘,认为大家不相信本身当老师,忙从手提包里取出中心校的调令,递给雪莲,“我到这里教书啊!不就是看孩子吗?你们怀疑我不能当老师?”
“你哥呢?龙山会呢?”庞仙荟着急地问。
“龙天翔到中心校了,教研员;龙山会到黄龙岭了。我一个女人,不方biàn 。”
何仙客这才开了门,不服气地说:“当初你当……当老师也是龙山会不……不想干,你拾了的。”
“他被窝里想媳妇倒是想呢,可就是没考上!”庞仙荟嘟囔道,“不就是一个看村委的吗?给学xiào 看门升格了?学xiào 怎找这样的没有文化的看门?”
“铁将军,大小也是将军。看……看你狗嘴里吐……吐不出象牙。”
“你敢打他啊?他看门的时间比你岁数还大呢。他是你的长辈。”
“大家忙去吧。孩子到我办公室来。”何仙舟看了看调令,庞仙荟的一言一行哪像个教师啊?当教师这么大的事情怎没有听庞顺行、龙天翔说过,从报名到考试,最后到张榜公示,耿凤凰没有见过庞仙荟的名zì ,再说自从庞仙荟遭事起就没有再上学,她连小学还没有读完啊!然而,那调令上清清楚楚写着:“农大附小:兹有庞仙荟到您校报到,望安排工作。”
庞仙荟坐下,呆呆地看着黑板。何仙舟看着盖有农大的大印,仍是不安心,给庞顺行打了电huà ,庞仙荟颤动着腿,显得不屑置顾的样子。何仙舟电huà 打过了,指着黑板上的教师分工表,郑重地说:“孩子,你也看见了。我们学xiào 是一人一杆枪的。你那文化底子何妈知道,一年级养成教育特别重要,毕业班把关特别难,三年级是过渡,稍有疏忽将来的阅读和作文都是问题。领导和老师们感到何妈作为负责人事务多,就让何妈带了二年级。你来了,我代四年级;你代二年级吧?”
“何妈,我真的连拼音都不会。”
“那就代四年级。何妈再累帮你挑一门大科;常识、艺体让给你公公,他倒喜欢跳跳、画画、唱唱。剩下那一门,孩子,你代语文吧?”
“何妈,我连封信不会写,怎教作文哪?”
“那教数学?和雪莲换一换?听她的数学课。”
上kè 了,雪莲简单地搞了上kè 的组织教学,等上kè 铃响过,然hòu 回转身,那一条油亮的大辫子从美妙细软的脊背滑下,她后退一步,秀眼瞄了一下黑板。粉笔一转,刷拉一声就在黑板上划出了一个圆,接着写下“圆的认识”的课题。雪莲的一着,把孩子们都震住了,倾倒了庞仙荟。没用圆规,只是随意地一划,就划出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圆来。等讲到画圆的部分,孩子们上拿起圆规画一个半径同样大小的圆时,孩子们赞叹起来,那是一个标准的圆。
下午,庞仙荟照雪莲的模式上了一节课,内容是“圆的应用”,竟然把圆环当作两个圆了,何老师没顾及儿媳的情面,告诉她最好别上代课教师这条船。
“那应用题特难,我上学的时候,数学就没有及格过。何妈,爸也在学xiào ,帮帮我吧。”
“你认为是我们自家的学xiào ?我给你爸商量一下,语文、数学我们包了,但剩下的,你总不能推辞吧?”
“何妈啊!我那肚子里多少墨你不晓得啊?说心里话,跳跳、画画、唱唱我更不会。我只会一首《东方红》,画带红旗的学xiào ,或者是学xiào 的红旗。”
“什么也不会教,看来只能傍边心小学xiào 长了!”庞顺行风趣中含着讥笑,进了办公室。
庞仙荟在鄙夷的眼神中,感到了不服,感到了自尊心受挫,竟然当庞顺行的面,将雪莲便宜的圆规摔了。
庞顺行看看雪莲,又看看庞仙荟,笑过之后,说:“为了你我连龙山会得罪了,黑龙岭公办小学撤了,腾出来一些房子。这里的水太浅。龙天翔也找过我,我不能眼看着你太委屈了。明天起,你去组建附属幼儿园;龙山会去组建农大附属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