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动心,他怎会迟迟不返?
还是他出了事情?可除了成亲,又会出什么事情?
明晓得他不是那样薄幸的人,可为何又怕他会做那样贪新厌旧之事?
早知如此,不若当初鱼沉雁杳,各安天涯罢了。碧落心中气苦,竟又怪上了自己,早上只贪笑而置身事外。若再回到早上那时,她定要指着那叫罗方的驿丞,痛骂一顿。
可她与乔瑜,未结丝萝,她又哪来的资格去指骂罗方?
阆华山上,多年只与桃树相伴,原以为自己早已收了心,定了性,效庄子“持竿不顾”。可一遇上他,什么淡泊,什么泰然自若,都化成了一缕轻烟,袅袅飘走了。
她心中似有丝网,百结千转。每一个结都因他而系,每一个结都因他而不肯解。
她叹了口气,起了身,朝自己的房间而去。才推开了门,便听见远处乔瑜唤她的声音:“碧落……”
她顿时心中松了一口气,高悬的心落下了一半来。可她却不愿理睬他,只是扶着门,微微侧过头瞧他。
他站在庭院中,仍是出门时的一袭蓝衫,面色也如常,似乎也未饮酒。她的心这才算是落了个踏踏实实。可担忧一去,恨怨妒恼却堵上了心头。她拒不回头,只冷声道:“常明候,你终于舍得回来了么?”
她恼他怨他远他,便会唤他常明侯;若她念他亲他近他,才会唤他的名字。他心中如明镜般一清二楚,十三年了,她仍是未变。
“碧落,怎么又这样唤我?”乔瑜叹了口气,上前了几步,站到了她的身后。
他只一靠近,碧落便觉得身后微微发麻。她心悸非常,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勉强沉着脸,瞧着自己扶在门框上的手。
屋内的烛光,天上的月色,互相辉映,映在碧落手上发上,映得她玉腕香腮,面上宛如桃花静静而开。她也该有三十余岁了,可怎么仍是那般姣俏,轻颦薄怒,一如当初乾极殿前那碧玉年华的小姑娘。
这一十三年岁月,亦竟似在她身上毫无痕迹一般。他看得有些傻了,又想起了那夜乾极殿的偏殿里,她偎在他膝上的情景。
“你不是在做人家的乘龙快婿么?”碧落见他不出声,嗔怒了起来。可她又觉得那脊背上奇怪的酥麻之感越来越强烈。她一愣,正欲转身,忽然一双手掌伸来,一个温热的身躯贴住了自己,她已被他抱入了怀里。
他贴着她的身子,将自己的头贴在她的肩上。她的耳边听的到他细碎的呼吸声,听到他温和的一呼一吸。
她的心顿时跳得飞快,脸上也泛起了潮红。她不敢回头看他,半晌才轻声道:“乔瑜,你做什么?”
乔瑜不说话,只是静静搂着她。良久,碧落才转过身来,用手抵住乔瑜的肩膀,想推开他:“你回去……”
乔瑜仍是默默而不出声。她抬起头,却瞧见乔瑜目光潮润,情热如火毫不掩饰,只是盯着她,叫她无所遁形。碧落顿时只觉得自己浑身燥热,双手发软,勉强着道:“你回去……
她话音未落,唇就被乔瑜的唇,轻轻地吻住。她的唇那么冰冷,而他的唇却是那么炙热。他的吻轻轻地落下,温柔之中竟似带着桃花的香气。让她不自觉地便浑身发抖。
乔瑜感觉到她在颤抖,可他却觉得自己的心也似乎跟着她颤栗着。他闭上眼睛,深深地辗转地吻她。他紧紧地吸吮着她娇嫩的唇瓣,贪婪地纠缠着她舌尖的柔软。
十三年的思念之情,只这一吻,又怎可消解?
碧落觉得自己又有些昏沉,心跳得无法自制。只觉得天地间万物化淳;氤氲透骨的,一层一层都是那桃花的娇艳与清香。
就不欲人,和不欲出。
明明是他从前曾教导过她,不可太过沉溺于物。可为何此刻两人,将这些统统都忘到了脑后,沉浸其中,无法抽身?
情难自禁时,什么古圣人之言,原来句句都是扯淡。
直至许久,他的唇才肯松开了她,而双手却仍不肯放开。他深深地凝望着她,她却羞红了脸,只靠在了他的胸前。
“碧落,你我之间,平白少了这十三年……”乔瑜抱着碧落的手一紧,哑声道,“我一分也不愿再虚度这光阴。碧落,我……”
满院已是这样旖旎的风光,他是不肯虚度什么光明呢?碧落的脸越来越红,越埋越低,却没有逃离他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