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注定是无情谷的耻辱……”无情雪眼眶通红,却不断吸气,极力控制,不让自己掉下眼泪来:“身为无情谷弟子,理应职责为先,不惜生死。我……全然为着职责而生……执剑……是我与生俱来的职责和使命……我想要努力地做好无情谷弟子……想要配称天师弟子……可我……终究私情废公……我……亦真的想过……若是屠苏师兄不放开我的手……天涯海角……天堂地狱……我都愿随他去……再不管甚么职责……甚么使命……甚么无情谷的声名……纵是背负骂名无数……纵是逐出门墙……纵是天谴天责……我也无怨无悔……可是……他终究……还是放开了我的手……早知会是这样结果……可我还是心存侥幸……”
“天涯海角、天堂地狱,都愿随他去……无怨无悔……”陵越闻言心若刀绞,却仍是忍不住为屠苏辩解道:“他不会放开你的手……他一定会回来……始乱终弃……屠苏……断不是那样的人……”
“自然不是!是我代他决断……我告诉他……风晴雪魂魄之力只有几十年……要他好生陪伴风晴雪走这一世……而我……会等他回来……千万年陪着他……”无情雪侧着头,仰起面庞,切切的看着陵越:“大师兄……莫要怪他……路……是我自己所选……”
“原来屠苏也早已知道……”陵越低头看着那对冰蓝色的眸子,清澈如水,却再没有暗夜星辰般璀璨的光辉。
“这五十三年……我战战兢兢地活着……每一天都在生死线上徘徊……我害怕自己不知何时便会战死妖魔之手……我害怕自己熬不住冰火之苦不知何时便会意念松动化作劫灰……我害怕私情废公的天谴天责不知何时便会到来……我从来没有十全把握……可以活过这五十三年……”无情雪声音越来越低微,越来越衰弱:“可我……终究还是熬过去了……”
陵越眼眶通红,哽咽道:“已然熬了那么久……再多熬一刻……你便可心愿得偿……”
“我已然……心愿得偿!”无情雪嘴角勾起,浅浅的小酒窝里尽是满足和幸福:“那件衣衫……我终于……做完了……我答应过屠苏师兄……一定会学……洗得很干净……一滴魔血的痕迹也没有留下……屠苏师兄……不会嫌弃吧……”
“那是我见过最好的衣衫,屠苏怎会嫌弃。以后屠苏每一件衣衫都要由你亲手缝制,你还要给屠苏做很久很久、很多很多衣衫,你一定要撑住。”
无情雪闻言淡淡地微笑着,苍白的面上笼罩着温暖的光晕。
许久,无情雪费力地抬起手,遥遥指着前方那条长的几乎没有尽头的天阶,那是上天墉城的必经之路:“兄长说……要将我嫁与紫胤真人座下弟子……带着我上天墉城……我坐在花轿里……走在这条路上……你与师尊……立在这崖头石上。那一日初见……你在崖头…….长身玉立。兄长说……‘当真好男儿……正气浩荡……器宇轩昂……好女当嫁此人!’”无情雪停下来微微喘息,复又微笑道:“听他如此赞你……我心里……很是欢喜……”
陵越闻言,心中一甜,却又一酸,低了头,便有眼泪在眶中打转。
“……一路走来……得失之间……早已心有所感……然而……却不想……多了一个你……与前尘无涉……与宿缘无关……就那般……毫无预警的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真好……”无情雪断断续续说道,苍白的面上现出几分红晕。
陵越深吸一口气,痛彻心腑。
“终究……对你不住……”无情雪却又轻叹着道,突地挣扎起身,定定看着陵越,指端紧紧抓住陵越的胳膊,轻颤个不住,似乎很用力,然而,陵越却觉不到半分力量。“陵越……答应我……若有机缘巧合……千万莫要错过……一定要珍惜…….答应我!”
“错失芙蕖在先,错失你在后,上天已给过我两次机会,何能再有……”
“答应我!”无情雪目光灼灼,语声低弱却又几分咄咄。
“好,我答应你。”陵越强挤出几分笑意:“若再有机缘巧合,我一定会珍惜,绝不会错过。”
无情雪松了一口气,刹那间几乎要一头栽倒在地,陵越忙忙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