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慧蚀之伤,执剑长老,也要克制。”玉泱握紧百里屠苏之手:“我看得出,执剑长老……在意……师叔……她一定很安慰……您好了……她便好了……千万……莫要教她……不能安心……”
百里屠苏闭着眼,沉沉地点点头。
玉泱这才放心,慢慢松开、慢慢收回握着百里屠苏的手。却被百里屠苏一把反握住。
“因何,唤她师叔?”
“自幼便是如此。”玉泱苦笑道:“师叔说,她早为我选好了师父,便是陵越师父。”
“她不许你唤她……娘?”
“在玉泱心中,‘师叔’便是父亲母亲之意。每唤‘师叔’便是在唤‘母亲’。”玉泱微笑着收回手:“并无不同。”
“你师父说……你向别人提及我……总喜欢用……‘那位师叔’?”百里屠苏喃喃道,心中难抑希冀。
“是,是‘那位师叔’!”玉泱低头道:“玉泱也与一般孩童无异,也想要……父亲……”
百里屠苏心中一震,不由便伸手紧紧攥住玉泱之手。
“只是不知……那位师叔……算不算得父亲……愿不愿被玉泱在心底唤作‘父亲’……”
百里屠苏一把将玉泱揽进怀中,紧紧拥住:“是,便是!有甚么算不算,有甚么愿不愿!”
玉泱在百里屠苏肩上红了眼眶:“如此……也瞑目了!”
“莫说这样傻话……”百里屠苏柔声道:“你师叔不在了……以后……我都陪着你!再不教人欺负了你去!”
“师叔……”玉泱低低唤道。
“傻孩子!”百里屠苏轻声责备道:“父亲便是父亲,便叫‘父亲’!”
“……父亲……”玉泱轻声唤道,带了浓浓的鼻音。
“哎!”百里屠苏应道,落下泪来。
“师叔她……若能知晓……必定开心!”
“玉泱……唤她‘母亲’……唤她‘娘’!”百里屠苏轻抚着玉泱银发道:“今夜……咱们一家三口……团聚!”
“咱们?一家三口?”玉泱怔怔重复道,似乎不敢相信。
“是!咱们,一家三口。”百里屠苏轻拍着玉泱后背,柔声道:“你,我,还有你娘。咱们好好说说话,好好团聚团聚。”
“可今夜……是父亲洞房花烛夜……将……风……师叔……独留在洞房中……合适么?”
“与你娘成亲那夜,我也丢下你娘,陪着晴雪。”百里屠苏深吸一口气道:“玉泱你知道么?我当年受人动摇,对你娘犯下大错,我疑她,向她挥出慧蚀一剑……我答应你娘,再不疑她。所以,当日喜堂之上,你娘让我去陪伴晴雪一世,陪晴雪走完魂魄最后一程,而她,会千万年陪着我,我信了。我信她,所以,放手而去,因为我相信你娘会一直等着我,直到我回来,再陪着我一直走下去,千万年一起走下去。我和你娘同生同命,会一直走到尽头,再一起消蚀成灰……否则,我怎能丢下她,同别的女人离去。”
“父亲……”
“当年,涅槃重生,环春坪花神娘娘为我花解语,曾预言‘虽有红鸾荷,终有白日菊。’白日菊寓意‘永失我爱’,随风化作六月雪。我只道白日菊便是晴雪,她魂魄之力用尽,永将离我而去,换得你娘重回我身边……你娘不就是‘六月雪’么?可红盖头揭起来那一瞬,我看见,回来的是晴雪,你娘从不唤我‘苏苏’,她只唤我‘长辫子哥哥’。那一刻,我突地明了……我错了……错的离谱……永失我爱……我失去的不是晴雪……我失去了你娘……”
“我以为永失晴雪……才……多陪了晴雪一刻…...才迟归了一刻……玉泱……可我终究不明白……便是因着我迟归一刻……便怀疑我的心么?”百里屠苏垂着头落寞言道:“我在你娘心中……那般不可信赖不可依靠么?”
“父亲心口的慧蚀之伤,便是因此难愈么?”玉泱直起身,眼神灼灼地看着百里屠苏,叹道:“莫要如此自责。我娘的选择与您迟归无关。”
“无关?”百里屠苏苦笑道:“你师父几乎要因此与我断绝关系,怎能说无关?我知你想要安慰我……不必如此……我知晓自己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