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不吝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曾经的一切,纵使那个‘曾经’从庸碌的世界中将他带了出来。修魔毕竟不是什么好事,他想保持心境的端正,却无法阻碍魔修功法对他的侵蚀,他的思维已经慢慢扭曲,他恨曾经的一切,恨景渊,恨阿瑾,也恨清涟。
如果没有他们就好了,聂辰这样想。他会是小山村里一个普普通通的猎户,守着自己的老母亲和妹妹,偶尔上山打猎补贴家用,再大一些,他会娶一个同村的小姑娘,然后跟媳妇家长里短,生几个娃儿,就这么过一辈子。
可是你允许自己这样活下去么?聂辰自问。
不可否认,虽然那个老者才是将他带出山村,接触到修仙世界的,但最终还是景渊让他真正走上一条不同的道路,他感激那位高高在上的长老,也憧憬着。
后来他看到了另一个师尊,那个男人褪去了不食人间烟火的面皮——他被濯尘囚在山洞里,如同被折了翼的神。
落魄,苍白,颓废。他甚至觉得,师尊就这样也好,就这么一副阶下囚的模样,看着却格外顺眼。
心下转了无数念头,聂辰面上却仍旧平静无比,他轻笑道:“原来是他的弟子……怎么,天枢殿的门人如今也弱成这个样子了么?真难看啊。”
“我天枢殿如何,轮不到你来置喙。”此时,景渊才缓步从后方行来,他看着不可置信的聂辰,心中的厌恶越发浓重:“欺负小辈,好大的威风啊,青垣尊者。”
“长老!”那几名青年男女到底是道行太浅,见景渊出现,他们如释重负一般跑到了景渊的身后,劫后余生的表情让聂辰越发烦躁起来。
“师……”
饶是过了这么多年,他仍旧改不过这个习惯,在想到景渊的第一时间,他想到的不是其他,而是师尊两个字,只是在将要吐出师尊二字的时候,他才恍然间觉得,不一样了。
一切,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聂辰,或者是元旦的师尊不会用这种带着厌恶的冰冷眼神看他,他的师尊的表情虽然不多,但是那双眼在望向他的时候,是有着极为细微的温度的,那种眼神平和且包容,与现在简直毫无相似之处。
“天枢长老。”聂辰颔首,在景渊看不到的地方,他缩在广袖中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可是我殿中这几位小辈冲撞了尊者?”景渊淡看:“尊者大人大量,何必与他们计较?”
“我……”聂辰仿佛回到了刚拜天枢长老为师的时候,他在天枢长老面前,仿佛总会失去所有的勇气,变得笨拙,而且愚蠢:“我并未为难他们。”
几个年轻的小辈看了看聂辰又看了看景渊,似乎不敢相信这个一秒变怂的家伙是刚才那个酷炫狂霸拽的反派。
果然天枢长老威武!
“是么?”景渊倒是不甚在意,他观察着聂辰,从头一直看到脚。这孩子总算是看起来成熟了些,兴许是修了魔功的原因,他的长发有些泛紫,瞳孔是纯粹的黑,就像是没有光泽的石头,看起来有些可怖。而与从前不同,那身古铜色的皮肤已经转为苍白,多出了些许阴鸷。
皮相倒是不错,故而看起来也没那么有反派气质,只是跟从前到底相去甚远,至少看上去不像是个好人。
“你瘦了。”许久,景渊才叹道:“不过我看,你倒是很喜欢如今的自己。”
不,我一点都不喜欢。
被这三个字击中了心中柔软的地方,聂辰闭眸,遮住了眼中复杂的情绪。他不喜欢现在的生活,纵使他已经成为了一方霸主。
杀戮,血腥,背叛,暗算,交易,**。他现在的生活中充斥着这些让人恶心的东西——魔修中有好人,但更多的是误入歧途之人,他们并不在乎要成仙成魔,他们只遵从自己的**,赤/裸/裸的人性在这里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聂辰讨厌这种生活。
“随您怎么说吧。”他到底还是用了‘您’这个字:“许久未见……没人可以利用了,您可有不适应?”
他终究是将这句话问出了口。
“利用?”景渊失笑。
他从未想过聂辰会相信这种话,至少他不相信仅凭那匹狼的一句话,聂辰就被击溃,然后玩离家出走,继而走到今天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