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一眼她冷凝的侧面,心一扯,找出一条运动汗巾掷向她,「快擦一擦!」他粗鲁地命令。
她接过汗巾,默下作声地擦了擦脸,然后侧下头,扭拧湿透的发。
他打开暖气,调整温度,暖风袭向她,她一时难以适应温差,细声打了个喷嚏。
「看吧,果然感冒了。」
「只是对这热风有点过敏而已。」她不承认,淡淡反驳。
听出她语气的冷淡,他胸口又是一揪。
他不再说话,发动引擎,默默开车。气氛静寂,唯闻雨刷规律工作的声响。
略略拭干秀发后,乔羽睫又稍微拂了拂沾染上身的雨气,待仪容整理得差不多后,她停下动作,安静地坐着,双手却忍不住紧紧绞扭着汗巾。
心跳有些乱,呼吸有点急。她咬了咬牙,懊恼自己的反应。前几天她才为自己能对他无动于衷感到骄傲,可今日,她已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她扪心自问:乔羽睫,妳真的打算让他一句话就颠覆妳多年来平静的生活吗?
只因为她终于明白了他当年的所作所为,并非一个血气方刚少年意外闯的祸,是恶意策划的阴谋,她就必须为此动摇吗?
一桩发生在十三年前的丑闻,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现在去追究,还有何意义?
她拒绝再去介意!
「真巧啊!」下定决心后,乔羽睫深吸口气,友善地开口,「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你。」
凌非尘瞥她一眼,有些意外她的主动开口,沉默了会儿,才低声道:「不是巧,我是特地来接妳的。」
她一愣。
「妳打电话来的时候,恬恬刚好在我那里。」他解释,「她说妳又在市区迷路了,所以我才过来。」
乔羽睫直直瞪他,「恬恬到你家干嘛?」
「礼貌性的拜访吧!」
「你没对她说什么吧?」她追问,嗓音尖锐。
控诉般的语调让他沉下脸,嘴角扬起习惯性的嘲讽。
「我能对她说什么?难道妳要我告诉她,她妈妈以前跟我有一段情?我们甚至还上过床……」
「凌非尘!」她厉喝。
他拧眉。第一次听她如此严厉地喊他。
她彷佛也被自己的激动吓了一跳,刷白了脸,好半晌才找回说话的声音。
「我……我知道你恨我,非尘。」她缓下声嗓,试图以一种平静的口吻说道,「我也弄懂了原来你那时候会那么对我不是因为恐慌,而是为了报复我。可是我……我不想追究这些了。」她叹气,苍白的容颜里藏着太多惆怅与无奈。「我不想追究当初到底是谁的错,我只想……忘了过去。」
忘了过去?凌非尘身子一凛,扣着方向盘的手指不知不觉中握紧。
「算我求你,就当以前的一切从没发生过好吗?」她柔声道,「我们可以当朋友,至少也可以是好邻居……」
「妳要我做妳的朋友?」他打断她,瞪向她的眼眸阴黯沉郁,比车窗外的夜色还深。
乔羽睫屏住呼吸,心口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我只是想忘了过去。」她焦虑地解释,「不论我过去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我请求你,不要再恨我了好吗?也不要一再招惹我。我不想跟你争,争那些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妳的意思是,妳跟我之间的一切是没有意义的?」他咬牙问她。不知怎地,她这句话让他极度恼火。
「我……」她哑然,表情痛楚地看他。她到底该怎么说才能让他了解呢?「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回头看了?」她低低地、轻轻地说道,「过去的一切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长大了,应该向前走。」
她说得和婉,他却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的意思是,她要忘了过去,把他拋在脑后了。
对她而言,他不再具有任何特别的意义--她是这个意思吗?
不!他不许她这么想,不许她拋下他,不许她对他无视!
她别想就这么摆脱他,他们之间还有个羁绊……
他忽地微笑,那微笑冷冷的、讥诮地,笑意不及眼底,然后,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恬恬……是我的孩子吧?」
她倒抽一口气,睁大眼。「她不是!」她强烈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