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很亮,在烛光下闪着光,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地方。
宋引章低着头,双手抱着膝盖,没有说话。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李清照的脸色也变了,可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赵佖,等他说下去。
盛崖余坐在轮椅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王爷,这件事……陛下知道吗?”
赵佖点了点头。“皇兄知道。这是他安排的。”
盛崖余的眉头皱了起来。“陛下安排的?为什么?”
赵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因为你之前给我的那份情报的内容,皇兄他确实生不出儿子。”
堂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皇帝生不出儿子,所以让皇后借赵佖的种。这样,未来的继承人就还是皇室血脉。
“可是,”黄蓉的声音很轻,“这对陛下有什么好处?他就不怕将来……”
“将来?”赵佖苦笑了一声,“蓉儿,你想得太远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皇兄今年才二十出头,已经是宗师境的武者。他的寿命,至少在一百岁以上。”他的声音很平静,“而皇后腹中的孩子,就算是个男孩,要长大成人,至少需要十几年。到那时候,皇兄还不到四十岁。一个正值壮年的皇帝,精力充沛,大权在握,他需要担心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他需要担心的是久远的未来。是几十年后,当太子长大成人,当他自己渐渐老去,当朝中势力重新洗牌的时候。”
黄蓉的眼睛亮了起来,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夫君的意思是……陛下现在信任你,是因为他需要你。可等到几十年后,等到太子长大,等到朝中势力重新洗牌……”
“到那时候,”赵佖的声音很冷,“我这个”太子的亲生父亲“,就是他最大的威胁。”
堂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沉默了,包括李清照。
她们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皇帝现在信任赵佖,是因为他需要赵佖。
可几十年后呢?
当皇帝渐渐老去,当太子渐渐长大,当朝中势力重新洗牌,一个手握镇魔司的亲王,一个太子的父亲,一个在朝中有人脉、在军中有势力的王爷,还会被皇帝信任吗?
“天家无父子。”盛崖余的声音从轮椅上传来,很轻很轻,“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赵佖点了点头。
“所以,我要借着这场叛乱假死。”
他走回桌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带着一丝苦涩。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所有人。
“没有了吴王这个身份,没有了镇魔司的兵权,我在皇兄眼里就不再是威胁。一个名义上的”死人“,不值得猜忌,不值得提防。而现在的皇兄,还念着我们之间的兄弟情分。就算他猜到我是假死,也会一笑而过,不去追究。”
“为什么?”李清照问。
“因为现在的情分还在。”赵佖的声音很轻,“皇兄是个念旧情的人。只要我不威胁到他的皇位,他就不会动我。趁着现在还有情分在,主动抽身,是最好的选择。等到将来猜忌渐生,再想走,就来不及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清照身上。
“清照,你留下。”
李清照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留下?”
“是。”赵佖的声音很坚定,“你留下,才能维持我死后仅有的政治遗产。你是正妃,是吴王府的门面。你在,吴王府就在。你留下,可以护住语嫣和崖余。更何况你父亲那边必然会被朝堂上的局势影响,他也需要你。”
李清照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她的眼泪不停地流,可她咬着牙,没有哭出声来。
“语嫣,你也留下。”赵佖转向王语嫣,“你是侧妃,是吴王府的二号人物。你留下,可以帮清照。你娘家王家曾经卷入慕容家的案子,如今虽然已经洗清了。但你是王家的女儿,你的身份在,才能护住王家。”
王语嫣的嘴唇在发抖,可她咬着牙,点了点头。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地滑过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