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永劲被众人一瞧,仍抿唇不语。
率性的年咏贞受不了他老僧入定的模样,一骨碌跳了起来,冲到他面前--
「永劲,我知道你受了伤,可这一丁点儿皮肉伤,你也不瞧在眼里吧?祥兰儿唤着你呢,你还不过来?」跟着双手一扯,拉着他未受伤的右臂,硬是把他拖到床榻旁。
年永劲被动地在床边落坐,即便不语,目光却不由自主凝向枕上的雪白小脸。
年四爷爷捻着福满下巴下的灰白山羊胡,颔着首,又呵呵笑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大伙儿都出去吧,该做啥儿就做啥儿去,别杵在这里,祥兰儿待会儿喝了药,还是让她多睡会儿好,让永劲陪着,你们别来吵她了。」
听得这话,尽管年咏贞和几名年轻小辈还想继续待下,也不敢违背年四爷爷的交代。
不一会儿,香闺终于冷清下来,外头天色虽沉,房中却是***荧荧。
年永劲不清楚她是睡着,抑或醒着。
她长长的扇睫密密地投影在眼下,年四爷爷说她已然无事,可他忍不住伸手过去探着她的鼻息,却觉每一次呼吸似有若无,轻若飞絮。
然后,那扇睫轻颤,她半启着眼,逸出一声叹息:「永劲……你在吗?」
年永劲微震,终是启唇:「我在这里。」
他替她拉拢丝被,一只柔腻小手却覆上他的手背,紧紧一握。
「永劲,那些蒙面人……他们、他们……」她身子不禁发颤。
「他们被打跑了,已经没事。」他动作微僵,没察觉自己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低柔,彷佛说得太重,又要吓着她。
「他们是来抓我的,我知道的,可是永劲……为什么要抓我?」他的手厚实粗糙,每个指节隐含劲力,她放松又握紧,重复了好些回,似乎如此为之,才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年永劲摊开五指,任由她捏揉,见她下颚和额角的擦伤,眉峰深深成峦。
「妳昏厥的这段时候,掌门收到海宁凤家的信鹄,他们原想提前报信的,未料及仍是迟了。那些东瀛浪人在沿海一带听闻风声,以为凤家身怀藏宝秘密的小姑娘在开封年家作客,他们把妳误认成宁芙儿了。」
「啊?」她陡地睁开眸,乌黑的眼珠覆着蒙蒙微光。
事情的前因后果太过复杂,不知是怎样的牵扯和误传……许久,她咬咬下唇,又是叹息,轻道:「永劲,我害得你受伤了……你、你肩头流了好多血,我瞧得心里难受……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凤家这会儿又、又拖累你们年家了……」
年永劲直觉该开口说些什么。
这小姑娘说出如此言语,犹如当面扫了他一巴掌,教他记起出事前,与她在园中小亭里的冲突。
喉结轻蠕,他尝试着出声,但觉喉中干涩,语调难成,而气息全鼓在胸腔里,闷得疼痛。
她没在意他的沉默,眨了眨眼,秀致眉心淡淡蹙起,跟着再眨眨眼,似乎有什么事想不通透,小脸浮出疑惑神情--
「永劲,你伤得重吗?是不是请四爷爷或永泽瞧过伤处了?为什么不点灯?天色都沉了,早该掌灯了,不是吗?我想瞧瞧你呵……」
闻言,峻厉脸容大怔,他忽地扫住她的手。
倾过身去,他双目微瞇,深深望进那对他极是厌恶、却也极为美丽的眼瞳中。
他仔细端详着,瞬也不瞬。
她的眼雾蒙蒙,一样深静,一样的灵秀,却是失了焦距,没法对准他的凝注。
「永劲,怎么了?」她感觉到男子温热的鼻息喷在肤颊上,是属于他的独特气息,他靠得好近,正在瞧她。
「灯早就点亮,把四周照得清清楚楚,妳瞧不见吗?」他一字字像从齿缝里迸出来,艰涩得可以。
「啊?!」她柳眉一挑。
「妳真是瞧不见吗?」他又问,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扳向年四爷爷之前替她瞧伤时、留在床边小凳上的一盏油灯。
「不……我瞧不见,四周好黑、好黑,什么也瞧不见……永劲?!」她吓得不轻,忙挣扎着要撑起上半身,拚命眨着眼睫,边嚷着:「你骗我、你骗我……永劲,为什么要这么讨厌我?!要故意这样吓唬我?!你存心的……存心要我难过,为什么?为什么--」
「妳冷静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