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
觉察出陌生气息的靠近,潘月低垂着眼帘,面色骤沉。
——不曾往来,何来“别来”?
正前方的武大已自发退至墙角,垂目盯着青苔遍布的角落,仿佛那散落满地的木柴突然间生出无穷奥妙,不容错目。
“官人……”
“啐!”
潘月脑中思绪翻涌,十指扣进掌心,强忍着一阵阵上涌的恶心。
正待开口,却听啐的一声,昏晦的角落又显落出另一道为暮色遮掩的身形来。
潘月下意识抬起头,却是鬓发散乱的银莲小娘子,全然不顾体统礼数,顶着鬓发散乱、两靥潮红,满脸嗔怪斜了眼不知餍足的西门庆,又恨恨瞪了潘月一眼,提起衣摆,扭着袅娜杨柳腰,莲步款款而去。
潘月神情一僵。
没等醒转,西门庆已若无其事踱步至她身后;趁她失神,顿然凑身向前,沾着酒意的吐息拂过她耳下,满目贪婪深吸了一口。
见她领下冒出鸡皮疙瘩,西门庆促狭的眸间涌出诡谲的光,唇边噙着不怀好意的笑,蓦然伸出两指,似碰非碰、似触非触,经她颈侧、绕右肩,又沿衣摆袖褶徐徐向下……直至潘月自然垂坠在旁的袖口,两指捻住衣袖下摆,两眼顾盼间,再度俯身凑前。
“娘子……”
似生怕她听不清,西门庆低垂着眼帘越凑越近,声音却越来越轻,直至相距咫尺,眼里精光迸射,幽幽道:“县衙茶果的长契,不值万两,也值千金……小生帮了娘子这么大一个忙,娘子要如何报答?”
“报答?”
酸臭的酒肉味伴着粘腻的脂粉气徐徐掠过耳畔,潘月只觉内里一阵翻江倒海,倏地朝前半步,沉声道:“多谢官人出手相助,只是……”
她抬头瞟了眼依旧缩脖在旁的武大,面色骤沉,冷冷道:“与县衙定下长契之人是武大,而非民女;要什么报答,官人尽管问武大要便是!”
不等他两个作声,潘月作了个福,拂袖转身而去。
*
“呵、呵呵!”
听清她的话,武大浑身一僵,揉搓着不知如何安放的手,陪着笑,不时偷觑一眼西门庆,小声嗫嚅道:“西门大官人的大恩大德,微贱……”
“武大!”
西门庆眯眼望着潘月疾步离去的背影,照着斜晖的面容倏而扭曲。
直至武大满脸惶恐的率先开口,他蓦然回首,垂睨着武大,幽幽道:“若是得空,可否陪在下去狮子桥下酒楼里吃杯酒?”
武大猛得抬起头,圆瞪着双眼,迟迟不敢应声。
“……微贱惶恐!”
作者留言:
骏马常驮痴汉走,巧妻常伴拙夫眠!——丘浚《举鼎记》
第24章
“燕子堂枣糕, 买三送一,客官里边请!”
“咚咚咚——”“孙二娘猪头肉,今日开张!”
“荠菜馄饨来啦——”
转眼半月, 武松离家廿日有余, 市集嚣喧如故, 一日复一日。
“时阳,金元宝好了没?”
“娘子, 金元宝来啦——”
时阳三人已全然适应炊饼铺节奏,清闲时候, 已经能独当一面。
好不容易得了喘息的功夫, 潘月捧着热茶倚在廊后,闲看流云来去, 人来人又往。
“磨刀修剪!”
“哐——”
有汉子背着磨刀修剪的器具、敲着生锈的铜锣穿过人潮, 脚下步子趔趔趄趄, 肩上布袋摇摇晃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