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人证物证具齐,她要如何才能自救?
没等分明一二,逼仄昏暗的过道里再度传来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潘月后背一僵,倏地横倒在潮湿阴冷的石榻上,假作不知。
“……娘子?”
来人于牢门前停下脚步,手趴着监门,左右探身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潘娘子!”
林都头?
听出来人的声音,潘月倏地爬起身,眼睛紧跟着一亮。
“林都……”
“嘘!”
不等她近前,林都头慌忙打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圆瞪着两眼,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注意,才招招手,一面往怀里掏,一面轻声开口道:“娘子一日不曾用饭,现下必定饿了。我这里有两个炊饼,娘子先垫垫!”
炊饼?
看清他手里熟悉的油纸包,潘月步子一顿。
林都头浑然不察,一面打开油纸包,一面开口道:“娘子莫怕!如今西门大郎有求于你,知县必不会让人动粗!我已给武都头去信,只盼他在看到信后,能早些回来,与知县相求求情……”
武松?!
潘月箭步上前,关切的话语已到嘴边,听闻“早些回来”四字,清亮的瞳仁微微一颤,喉口紧跟着一哽。
“林都头你……”
她蓦然蹙起眉头,上下打量着林都头,神色迟疑道:“冒着得罪西门大官人与知县相公的风险,为我奔波周全,是为……与武都头投契?”
“此只为其一。”
看出她眸间疑虑,林都头轻摇摇头,开口同时脸上倏而泛起与他五大三粗的个头不甚相衬的红晕,蓦地垂下眼帘,开口道:“再者,娘子不知,菡萏绣庄的悦娘子,实则是林某未过门的夫人!”
悦娘子?
潘月神情一怔,很快了然,展颜道:“悦娘子秀外慧中,都头好福气!”
林都头嘿嘿憨笑两声,又把手里的炊饼往前递了递,真心实意道:“不瞒娘子,听闻是在下将娘子提来了县衙,阿悦等不及用饭赶来县衙,与我发了好大一通火!三令五申,若是娘子受了丁点委屈,她惟我是问!娘子,如今事情尚无定论,无论如何,好好保重自身才是!”
明白他二人心意,潘月蓦然低垂下眼帘,沉吟片刻,轻轻颔首道:“劳林都头替我向悦娘子问安!”
“好!”
*
时光匆匆,眨眼十日。
林、朱两位都头每日照拂,好酒好菜招待,依旧架不住潘月心事万重,一日虚弱过一日。
怕西门庆失了耐性,冤案错案成死案终案;怕等不及见武松最后一面,不曾剖白真心,生离成死别……
怕他性子冲动,听闻她的遭遇,重蹈《水浒》中行者覆辙;怕郁郁寡欢冤死牢中,真相不得昭雪,“金莲”终究污淖陷渠沟……
同个时辰的县衙书房。
知县正抿着新茶,品鉴着西门大郎刚让人送来的名家书画,下人匆匆来报,说是本该在路上的武都头,不知如何夜宿晓行、快马加鞭,竟已返抵县衙!
“噗!”
知县一口新茶喷出大半,手忙脚乱拾掇着书案,心下揣度,不如便以此为借口推后召见,却听哐啷一声,书房大门被推开,风尘仆仆的武都头披着满身晴照,不管不顾闯了进来。
知县下意识眯起眼,逆着晴光认了认廊下身形,挥挥手示意一众仆从退下,而后错步绕出书案,满目堆笑迎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欣慰。
“武都头回来了!此去上京可还顺利?都头一路奔波劳苦,快上座!”
迎至厅内,知县握着他手,不动声色将他上下打量。
“顺利!”
松松素不知人情世故、虚与委蛇,加之实在挂念云云安危,掏出袖中对方给的信物,一面奉与知县,一面急急忙忙开口道:“大人,云云……”
“莫要说了!”
知县眼睛一亮,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回执,飞快纳入袖中,不容对方开口,又捋着胡须,假作沉吟道:“武都头为了本官私事奔波数月,本官本当周全,只今时不同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