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想象为了小燕子对抗皇阿玛的震怒,可以想象抛弃荣华富贵远走天涯的艰辛,他甚至可以去拼、去赌一个渺茫的未来。可是……当至亲以性命相胁,当“不孝”的罪名如山压下,当他可能成为逼死生母的罪人时……他真的能毫不犹豫地牵起小燕子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吗?
他不能。
这个认知像冰水浇头,让他浑身发冷,四肢百骸都透出绝望的寒意。
他所有慷慨激昂的誓言,所有关于未来的美好设想,在这四个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不堪一击。
小燕子看着他骤然惨白的脸,看着他眼中碎裂的光彩,看着他翕动却无声的嘴唇,心中的绞痛渐渐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取代。“你看,永琪,不是你不愿意,也不是我不相信你。是我们……生来就在不同的地方,肩上扛着不同的东西。你的‘一切’里,永远有你的额娘,你的皇阿玛,你的身份,你的责任。而我的‘一切’……”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明晃晃的日光,那光刺得她眼睛发酸,“我只想要一份简单的生活,我没法在这深宫里去生活,我无法像皇额娘、令妃、愉妃等等很多妃子一样去共享一个皇阿玛。”
“永琪,我不会说很多什么大道理,什么之乎者也……”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尘埃落定般的终结意味,“你永远是我心里最重要的哥哥,我会永远记得你对我的好。”
他站在那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方才的急切、热烈、孤注一掷,全都化为乌有,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僵硬的躯壳。
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灰败和疲惫。“你说得对,小燕子。”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平静得让人心慌,“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的路在宫墙之内,你的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紧攥的手,扫过她微微发抖的肩膀,最终落在她躲闪的眼睛上,“你的心,或许已经找到了它想停靠的港湾。只是那个港湾,不是我。”
他不再看她,转身面向窗外。
“今日之言,是我唐突了。往后……”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沉沉的、再无波澜的寂然,“往后,我依旧是你的‘五哥’。”
说完,他没有等小燕子的任何回应,迈开步子,向门外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直,却透着一种被彻底抽空力气的僵硬和孤绝。
小燕子看着永琪离去的背影,如释重负得松了一口气,她,她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