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努力维持着平稳,“我,我想跟你谈一谈……”
小燕子没有看他,有些无措,她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的,可那不是出现在“抛绣球”的事件之后?是因为她的复活又改变了什么吗?主要是她还没做好准备,她要怎么跟永琪说呢,说得明白又不会伤害到他,或者打马虎眼过去?不行不行,再不说明白,他们三个人就会一直很矛盾很尴尬。
“小燕子,”永琪的声音因压抑着某种激烈情绪而略显低哑,却清晰如玉石相击,“有些话,我藏在心里很久了。从前总觉得来日方长,想着你就在我身边,跑不掉也飞不走。”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攫取更多的勇气,“想着等你和紫薇各归其位之后,再跟你表明一切。可这些日子,我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我怕……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从围场我射中了你,从你进宫一路跌跌撞撞闯祸,又因祸得福,我们一起经历的一些荒唐、离谱的事情,看着你的笑,你的率真。”永琪上前一步,试图捕捉她的目光,语气急切而热烈,“在我的心里,你不是皇阿玛金口玉言封的‘还珠格格’,是那个会爬树、会打架、会笑得没心没肺、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小燕子。你闯祸,我替你收拾烂摊子;你难过,我比谁都着急;你开心,我心里觉得什么都值了……”
小燕子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那里面没有往日的依赖、娇嗔或淘气,只有一种让他心慌的、近乎疏离的清醒,“在我心里,你和尔康一样的,是……是待我极好的兄长,是无论我闯多大祸,都会挡在我前面的人。”
“兄长?”永琪像是被这两个字刺痛,猛地摇头,又想上前握住她的手,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不是的!小燕子,我对你,从来不是兄妹之情!不是!”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受伤,他的声音渐渐高昂,带着不容错辨的深情:“我知道宫里规矩多,知道你不喜欢束缚,知道你可能会觉得跟着我要受很多委屈。但是小燕子,我保证,我会用我的一切去保护你,去为你撑起一片天。你不必学那些繁琐的礼仪,不必应付你不喜欢的人,你只要做你自己,做那个最快乐的小燕子。我可以向皇阿玛请旨,可以……”
“永琪。”小燕子终于抬起头,打断了他愈发激动的话语。“你看看我,我是一个来历不明、不懂规矩、只会闯祸的野丫头。你是谁?大清朝的五阿哥,皇上最器重的儿子……”
“我可以放弃!”永琪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低吼出来,眼睛赤红,“什么五阿哥,什么皇子身份,我都可以不要!等我们处理好所有的事情,我们离开这里,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过平凡夫妻的日子,好不好?”
“放弃?”她轻轻重复,脑中闪过前世,她离世前愉妃娘娘在永和宫说的话,以及那把散发着凌冽寒光的短刃。
“如果你的额娘,以死相逼呢?”
四个字,小燕子说得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入永琪最无力、最无法回避的软肋。
永琪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他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打了一拳,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短促气音,仿佛真的被扼住了呼吸。
以死相逼……
这四个字,像最恶毒的诅咒,又像最残酷的预言,将他方才所有炽热的、不顾一切的承诺,瞬间击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他额娘不会,说他可以坚持,说他们的感情可以战胜一切……可是,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因为他太了解自己的额娘,了解她对家族荣耀、对儿子前程的执念,了解这深宫高墙内无处不在的束缚与无奈。他也太了解“孝道”这两个字,对于身为皇子的他,意味着怎样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