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印。
“我明白了，大哥。”尔泰的声音终于找回了些许平稳，虽然眼底波澜远未平息，却多了一分沉静思索的力量。
尔康知道弟弟需要独自消化这巨大的信息，只叮嘱他勿要思虑过甚，保重身体，便悄然退出了书房。
门扉轻轻合拢，将一室摇曳的烛光和一颗剧烈跳动、充满希望与恐惧的心，关在了里面。
尔泰独立于灯下，许久未动。
小燕子……
他在心底无声地、千百遍地描摹这个名字。唇齿间辗转的，是化不开的柔情蜜意，亦是拂不去的忧虑惊惶。
惊喜吗？那是有的。那骤然亮起的希望之火，灼烫着他的血液。
害怕吗？比惊喜更多。怕希望之后的失望，怕靠近之后的疏远，怕自己终究不是她等待的那个人。
但是兄长说得对，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他不再是影子，而是以“福尔泰”之名，走向她的机会。
他不能再心安理得地只做那个“五阿哥身后的尔泰”了。
漱芳斋。
“紫薇……”小燕子裹着被子，翻来覆去，索性还是坐了起来，“我今天……跟永琪把话都说开了。我告诉他，我一直把他当哥哥，最好的那种哥哥。我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受不了宫里那些规矩……他说他可以放弃一切，我又说要是他额娘以死相逼……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紫薇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不是的，那是因为你看得清楚，不愿意拖泥带水，这个道理，永琪他……总会明白的。”
“他会明白吗？我看他走的时候，背影……好难过。我怕他从此就不理我了，怕我们连兄妹都做不成。”
“不会的，永琪的性子，我们了解。他重情，也明理。”紫薇也坐了起来，拉过小燕子的手轻轻拍打着，安抚着小燕子，“你得给他时间，也得给自己时间，去适应这种改变。”
小燕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用力眨了眨眼，把又涌上来的泪意逼回去。“虽然……虽然看着永琪难过，我心里也像堵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可是…把话说开之后，我这里……”她把手从紫薇手里抽出来，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好像又一下子轻了……还有一点点的小高兴，我知道这样想不对，永琪还难过着呢……可我控制不住。紫薇，我是不是很坏啊？”
紫薇轻轻摇了摇头，伸手将小燕子脸前的发丝拨到耳后，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不坏。这才是真实的你，小燕子，是因为你终于遵从了自己的心意，你的心不会骗你。为永琪难过，是因为你珍视你们之间的情谊，这是你的善良。为自己感到高兴，是因为你终于看清了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有勇气去选择，这是你的成长。这两者，并不矛盾。”
小燕子反手握住紫薇的手，握得紧紧的，“真的吗？”她小声问。
“真的。”紫薇肯定地点头，目光柔和而坚定。
小燕子一扫之前的沉闷，得到紫薇的肯定之后睡意也涌了上来，翻身躺了下来，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紫薇，快睡吧，明天还要拿《女诫》去给皇阿玛交差呢。”
“好。”紫薇应声也躺了下来，两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然后深深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