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泰书房。
烛火通明,尔泰静静坐在书桌前,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一份信封,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后背的伤已无大碍,但那封字迹歪扭的信,哪怕已经过了一整日,还是使他的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门外传来急促却熟悉的脚步声,打断了室内的静谧。
尔泰抬眼,只见尔康是带着一阵夜风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混合着急切与某种压抑振奋的神情。
“哥?”尔泰起身,心中莫名一紧。
这个时辰,兄长匆忙而来,定有要事。
尔康反手关紧了书房的门,隔绝了外间的一切。
他走到尔泰面前,目光灼灼,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却都清晰无比地敲在尔泰心上:
“永琪……今日去找小燕子,把话都说开了。”
尔泰的心猛地一沉,刚刚内心的波澜骤然坠入冰窟。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永琪主动向小燕子表明心意,小燕子满心满眼的回应他……他几乎能预见结果。
苦涩瞬间弥漫口腔,他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翻涌的晦暗,声音干涩:“五阿哥他……应当的。小燕子她……”后面的话,他竟没有勇气问出口。
“小燕子拒绝了。”尔康截断他的话,语气肯定,不容置疑。
“拒……拒绝?什么?!”尔泰霍然抬头,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又被一股难以置信的惊涛席卷。
震惊、愕然、还有一丝骤然炸开的狂喜火星,在他眼底混乱交织。
拒绝?小燕子拒绝了永琪?为什么?
不待他消化这巨大的冲击,尔康已快速将永琪所述,以及自己方才在宫中的分析,简明扼要地道出。
原来如此……并不是永琪不好,也不是小燕子无心,而是那看似最美好的感情背后,藏着如此沉重、几乎无法逾越的现实鸿沟。小燕子比谁都清醒,所以她才选择了最彻底的方式,断绝一切可能。
那……自己呢?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针,刺破了心头那点乍现的惊喜火星,带来更尖锐的清醒和恐慌。
永琪在她心中是“兄长”,是“最重要的人之一”,却被明确地排除在“爱人”之外。那自己这个一直站在阴影里、沉默寡言的“福二爷”,在她心里,又算什么呢?
会不会连“兄长”的边都挨不上?只是尔康的弟弟,永琪的伴读,一个偶尔能帮上忙、可以请教功夫的……普通朋友?
她对自己的那些关切,那些笨拙的示好,那封信里直白滚烫的问候,究竟是因为愧疚他受伤,是出于对兄长朋友的礼貌,还是……也有那么一丝,与众不同的情愫?
他怕那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是误解了她纯粹的好意;怕自己贸然靠近,会打碎眼下至少平静的局面,让她为难;更怕自己成为第二个永琪,带给她新的困扰。
尔康看着弟弟眼中交织的渴望与惊惧,心中了然。
他按住尔泰微微发颤的肩膀,力道沉稳:“尔泰,感情之事,终究要你自己去面对、去体会。小燕子拒绝了永琪,不代表她一定会接受你。但至少……”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而温和,“你不再仅仅是‘五阿哥身后的尔泰’,你可以是福尔泰,一个可以平等地、清晰地站在她面前,让她可以看见,可以去选择的福尔泰!”
“可是,”他将心底最深的恐惧剖白,“我怕我对她而言,也不过是另一个‘兄长’,或者……连兄长都不如。我……我不想趁人之危,也不想让她烦恼。”小燕子此刻心情定然复杂,他若此时表露心迹,与逼迫何异?
尔康看着弟弟患得患失、却又处处为小燕子着想的模样,心中又是疼惜,又是宽慰。
这份感情,比起永琪那般炽烈坦荡的追求,或许少了些惊心动魄,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珍视与呵护。
“你的顾虑,我明白。”尔康的声音缓和下来,“也不必急于一时。你们需要时间,也需要合适的时机。你只需记住,不挟恩,不图报,不让她有丝毫为难。默默守护也好,适时关心也罢,让她慢慢感受到你的心意,也给她时间看清自己的心。”
尔泰沉默了很久很久,书房里只有烛火不安的跳跃声,映着他变幻不定的侧脸。兄长的话像一阵风,吹散了眼前的浓雾,却也让他看到了前路蜿蜒曲折,并非一片坦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