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蓝得透亮,却压不住杜府门前那股子燥热喧腾。
城门楼前张灯结彩,人头攒动,比过年还热闹。
楼下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喧嚷声、议论声、混成一片热腾腾的市井交响。
乾隆一行人刚入城便被这热闹吸引
乾隆一行换了更不起眼的行头,混在人流里,颇有些兴致地打量着这与京城、与昨日山野截然不同的市井百态。
“老爷,老爷。”小燕子走在乾隆侧后方半步,眼睛滴溜溜转,扫过沿街的铺面、挑担的货郎,心思却显然飘在别处,“您瞧,前面好像特别热闹!”
不远处的街口转角,人头攒动,喧嚣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一块刷了朱红漆的硕大木牌,高高支在临时搭起的竹架子上,黑字写着“杜府抛绣择婿”。
木牌下,一座二层酒楼被征用改造,楼下用红绸围出片空地,楼上则延伸出一截装饰了彩绸和灯笼的看台,颇为醒目。
“哦?”乾隆顺着小燕子指的方向望去,“绣球择婿,倒也新奇。走,我们也去瞧瞧。”
一行人跟着人群前进。
看台上尚未有人,楼下人群已是摩肩接踵。
有衣冠楚楚自认风流的公子哥儿;有满面红光指望攀高枝的商贾;更多是凑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嗡嗡声不绝于耳。
小燕子拉着紫薇走在前面,尔泰、永琪紧跟其后,尔康、福伦护在乾隆身边,胡太医跟鄂敏走在后面。
小燕子记得前世的时候,这个绣球最后是落在了一个落魄书生手里,这一世她要早点找到那个书生,帮他成全这桩美事!
小燕子拉着紫薇一个劲往前挤,全然不顾后面尔泰、永琪的叮嘱声,这人群这么多,听不见也是正常的,再说小燕子一心都扑在找那个落魄书生上面。
二楼处,杜老爷已退到一旁,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上前,拖长了声音:“吉——时——到——!请小姐登楼——”
鼓乐声骤起,虽不精致,倒也热闹。
两名丫鬟搀扶着一个身着大红嫁衣的窈窕身影,缓缓走到二楼来。
楼下瞬间沸腾,口哨声、叫好声、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那杜小姐身形微微颤抖,似乎也十分紧张,她手中捧着一只扎满彩绸、缀着流苏的红色绣球,在阳光下颇为耀眼。
管家高喊:“抛——绣——球——!”
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屏住了,无数双手臂下意识地抬起,目光死死锁住那一点鲜红。
杜小姐的手臂扬起。
绣球脱手,划出一道红色弧线,朝着楼下密密麻麻的人海坠落。
“我的!我的!”
“这边!这边!”
“闪开!别挡道!”
人群如同炸开的油锅,轰然涌动,推挤、踩踏、叫骂、争抢,手臂挥舞成林,都朝着绣球可能的落点蜂拥而去。
那绣球在空中被争抢的手指触碰,几次变向,弹跳,引得人潮越发疯狂。
小燕子一心都在寻找落魄书生上面,被人群挤到了前面,脚下不知被谁绊了一下,“哎哟”一声,整个人重心顿失,朝前扑去。
“小心!”惊呼声中,离她最近的尔泰反应极快,几乎本能地侧身伸手,一把揽住小燕子歪倒的身子,稳住了她。
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护住小燕子上,眼角余光只瞥见一团红影带着风声朝小燕子后脑袭来,想也未想,另一只手迅捷如电地抬起,下意识地一抓,稳稳地将那团东西攥在了掌心。
触手是丝滑的绸缎和柔软的流苏。
喧嚣声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周遭争抢推挤的动作定格,无数道目光从看台、从四面八方,齐刷刷地钉在了尔泰的手上——那只骨节分明、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正牢牢抓着一枚无比扎眼、红得刺目的绣球。
小燕子刚在尔泰臂弯里站稳,惊魂未定地抬头,顺着众人呆滞的视线望去,目光落在尔泰紧握的绣球上,瞳孔骤然放大。
“尔泰?!”小燕子失声叫出,脸色“唰”地白了,猛地看向尔泰,又难以置信地看向那绣球眼神里满是惊骇与一种被冷水浇透的慌乱。
尔康倒吸一口凉气,目光如电扫过四周骤然聚焦的人群,最后落在自己弟弟那空白惊愕的脸上,眉头拧成死结,压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尔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