臀部上的疼痛依旧是苏醒时最鲜明的感知,比起昨日那撕心裂肺的锐痛,此刻更多是火辣辣的钝痛和全身像是被碾过般的沉重。
小燕子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帐顶,还有床边……
许多人。
她微微转动还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一点点扫过。
最先对上的,是坐在床沿正一瞬不瞬望着她的紫薇,见她睁开眼睛,紫薇憔悴的脸上瞬间迸发出光彩,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滚落下来,却努力弯起嘴角:“小燕子?你醒了?还疼不疼啊?渴不渴啊?”一连串的问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视线稍移,是坐在紫薇旁边圆凳上的乾隆。
这位平日里威严的帝王,此刻卸去了朝堂上的所有气势,只穿着常服,眉头紧锁,眼含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小燕子张口,声音略带沙哑,“皇,阿玛……”
听到小燕子呼喊他,他紧绷的下颌线条微微松动,向前倾了倾身,声音是刻意放柔的沙哑:“醒了就好。太医,快来看看!”
太医连忙上前请脉。
而小燕子的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更远些的地方。
永琪就站在乾隆身后不远处,几乎紧挨着床柱。他脸色苍白,嘴唇紧抿,一双眼睛熬得通红,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她,那目光里翻滚着滔天的愧疚、后怕、心疼,还有一丝她未曾在他年轻眼眸中见过的、近乎偏执的紧张。
尔康站在永琪稍侧后方,眉头深锁,神情凝重,但比起永琪外露的激烈情绪,他更多是一种深沉的忧虑和审视。他的目光与小燕子短暂相接,点了点头,带着安抚的意味。
小燕子轻轻颔首,算是回应了尔康的安抚,然而眼神往他身旁望去,心跳不易察觉地漏了一拍。
尔泰靠窗而立,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似乎想将自己藏在不那么引人注目的位置。他同样是一夜未眠的疲惫模样,神情却比永琪平静许多,只是那平静之下,仿佛压抑着极其复杂的暗流。他的目光与她隔空相遇,没有永琪那般灼热激烈,却有一种沉静的、穿透一切的力量,他只看了她一眼,便迅速垂下眼帘,但那一眼中蕴含的关切、探究,以及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痛楚,却重重落在了小燕子心间。
还有令妃娘娘,她站在乾隆另一边,拿着帕子轻轻拭泪,眼中满是心疼:“可怜的小燕子,受了这么大罪……”
小燕子眼角的余光还瞥见了门口垂首侍立、眼睛红肿的明月、彩霞、金锁,以及一脸惶恐又强打精神的小卓子、小邓子。
奇怪,怎么没有看到班杰明?好像都没有看到他的出现,前世还有班杰明这个洋鬼子的…难道因为她的重生,导致了变化吗?
而且她记得这个场景好像是紫薇还未进宫的时候,现在怎么又不一样了?
这些事情对于小燕子来说,简直是太烧脑了,她实在想不明白,看着眼前这些人,爱她的,她爱的,将她小小的寝殿,挤得满满当当,也暖得满满当当。
一股巨大的、酸涩的暖流,猛地冲上小燕子的鼻腔和眼眶。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哭出来。
“皇……皇阿玛……”她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牵动背后的伤而变成了一个龇牙咧嘴的怪表情,声音也干涩沙哑得厉害,“痛痛痛……”
乾隆听到她嘶哑的声音,眉头拧得更紧,对太医催促:“如何?药呢?水呢?”
太医诊完脉,连忙躬身回话:“回皇上,格格脉象已平稳许多,高热也退了。伤势虽重,幸未伤及筋骨,好生将养,按时用药,需仔细调理,切不可再挪动,情绪亦不宜激动。”
乾隆闻言,脸色稍霁,挥挥手:“快去煎药,用最好的药,务必要让格格尽快恢复。”
宫女连忙端来温水,紫薇接过,小心翼翼地用勺子一点一点喂给小燕子,温水流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些许舒适,也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存在和疼痛的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