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很寂静,如同一把尖锐的切刀切开紫禁城沉滞的夜幕。
永和宫中的烛火却亮得刺眼。
愉妃站在永琪面前,此时的她不是往日温婉的额娘,而是一尊正在碎裂的瓷像,每道皱纹里都刻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你若不娶欣荣,”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却是带着必死的坚决语气,“我便活不过今夜。”
永琪应声直直跪下,膝盖砸在地板上发成沉重的闷响,脊背挺得笔直,祈求着眼前的愉妃,“额娘,您知道我心里只有小燕子,您若逼我强娶他人,不仅是误了她的一生,也是毁了我的一世。”
“小燕子?”愉妃忽然笑了,那笑声干涩得像枯叶被碾碎,“小燕子她就是个祸害!她能给你什么?她能带给你什么?欣荣才是与你门当户对、能给你助力,能帮你安稳走上那把椅子上的人!”
忽而,她猛地从袖口里抽出一把短而尖锐的银刀——刀身很薄,映着她骤然平静的脸。“永琪,你看清楚。”她将刀尖抵上自己脖颈,动作稳得可怕,“这不是威胁,是选择。要么你应了这门亲事,要么…就让额娘的血,为你口中所谓的爱情祭旗。”
“额娘!”永琪想扑上去,却被她眼中的死寂钉在原地。“额娘!您为何一定要逼儿子至此?我的心,早就给了小燕子,再也容不下旁人。娶欣荣,是害了她,也是辜负了小燕子,更是对儿子自己的凌迟!求您把刀放下,我们慢慢说……”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泣血般的恳求。
他见过战场上的生死,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恐惧——恐惧母亲用如此惨烈的方式,将她的生命化作捆绑他的锁链。
“慢慢说?还要如何慢慢说!”愉妃泪如雨下,手腕微颤,锋刃已压出一道浅红的血痕,“欣荣端庄贤淑,才是能助你的嫡福晋!小燕子除了惹祸和连累你,还能给你什么…额娘在宫中不受宠,唯有你是额娘唯一的期盼,若是要让额娘看着你娶那小燕子为妻,倒不如额娘现在就先行一步!”
愉妃情绪激动至极,握着刀的手猛地用力,眼看就要划下!
“不要——!”
原本担心永琪而悄悄跟来的小燕子,目睹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什么也顾不得了,她像一只扑火的飞蛾,用尽全力冲了过去,双手死死抓住愉妃持刀的手腕,试图将刀夺下。
“愉妃娘娘!您别做傻事!把刀给我!”
“小燕子?你放手!”愉妃惊怒交加,挣扎起来。
“小燕子!危险!快躲开!”永琪肝胆俱裂,起身欲冲上前分开两人。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争夺中,那把锋利的匕首在两人手中剧烈地晃动、扭扯。
小燕子一心只想把刀尖从愉妃脖子上移开,用尽了全身力气。
就在一个抢夺的瞬间,愉妃因挣扎而手臂猛地一甩,小燕子为了压制她而往前一扑——
“嗤”的一声轻响,并不响亮,却让整个世界的喧嚣瞬间死寂。
那把原本对准愉妃的匕首,刀身大半没入了小燕子的左胸,靠近心口的位置。
时间仿佛停滞了。
燕子身体猛地一僵,夺刀的力道瞬间消散。她低头,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胸前,那迅速晕染开的一片刺目的鲜红,像极了她最喜欢的石榴花,只是这红色,正飞快地夺走她的温度。
“小燕子——!!!”永琪的嘶吼几乎破音,他一个箭步上前,在小燕子软倒之前接住了她。
愉妃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匕首脱手,她踉跄后退,看着自己沾了鲜血的手,又看看倒在永琪怀中、血色迅速流失的小燕子,脸上惨无人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永琪跪倒在地,将小燕子紧紧抱在怀里,手颤抖着去捂她的伤口,可那温热的血怎么也止不住,迅速染红了他的手掌和衣袖。
“不……不!小燕子!看着我!看着我!”他语无伦次,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小燕子逐渐失去血色的脸上,“太医!快传太医!!来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