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问题来了,采莲的身份,注定无法与主子们同乘马车。
步行?那双刚刚包扎好的脚,显然承受不住。
永琪无奈揉了揉额角,看了看尔康,尔康抿嘴耸肩,意思明了——他只能跟紫薇同乘一马,别的女人不能来沾边。
然后看了眼尔泰,尔泰连忙摆手,瞪大眼睛,往马车上面示意——他跟小燕子的结还没解呢,怎么可能再带别的女人同骑一匹马。
终是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翻身下马,牵着自己的坐骑走到她面前,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上去吧。”
采莲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亮,她哽咽着,在永琪的搀扶下,费力地爬上马背,小心翼翼地坐在马背前方,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永琪随即翻身上马,坐在她后方,拉着缰绳,身姿挺直,目视前方,双腿一夹,催马缓步前行。
车子启动后,小燕子忍不住又掀开侧面的窗帘,正好看见永琪和采莲同乘一骑的背影。
秋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重叠在一起。采莲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永琪微微侧头,回了一句话,采莲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带着羞怯和感激的笑容,不多时永琪脸上也浮现出笑意来,两个人有说有笑,倒也是一幅美景。
“噗嗤——”小燕子没忍住,笑出了声,她缩回脑袋,对紫薇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却带着明显的戏谑:“紫薇你快看!快看那里!你说咱们这少爷呀,救着救着,怕不是要救出个少夫人回家去咯?……我看啊,咱们是不是快要准备喝喜酒了?”她一边说,一边还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紫薇,笑得眉眼弯弯,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紫薇无奈地看她一眼,轻轻摇头:“小燕子,别胡说。咱们少爷是仁善,见那姑娘可怜,才不得已为之。你这话若让人听去,平白污了人家姑娘清誉。”
乾隆听到她们谈话,也伸长脖子看望窗外,眼眸微眯,脸上看不出喜怒,手中的折扇准确无误地、不轻不重地敲在了小燕子脑袋上。
“哎哟!”小燕子捂住额头,夸张地叫了一声,有些意外,有些委屈地看向乾隆,“艾老爷!你怎么打我呢!”
“打的就是你这口无遮拦的丫头!”乾隆收回折扇,眉头微蹙,声音不高,“什么‘喜酒’?什么‘美娇娘’?女孩儿家,说话没个分寸。永琪是天家子弟,怎会与来路不明的女子牵扯,你莫在这里乱点鸳鸯谱。”
小燕子一只手捂着额前,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懵懂:“什么鸳鸯谱。鸳鸯还有谱?”完全没抓住乾隆话里的重点,反而被这个新词吸引了注意力,顺着自己的思路跑偏了,“说少爷要成亲就是鸳鸯谱,那紫薇成亲是什么谱?我成亲是什么谱?我是燕子谱吗?”她歪着头,很认真地思考起来,她越想越离谱,自己先乐了。
“噗——”旁边的紫薇赶紧用帕子掩住嘴,肩膀却抖动得厉害。
连前面骑马跟着的尔康、尔泰等人,听到小燕子这清奇的理解和自问自答,也都忍俊不禁,尔康拉着缰绳,跟尔泰并肩骑马,笑着看向尔泰,无奈地摇摇头,那脸色的笑意好像在说,如果小燕子当了他弟妹,尔泰以后的乐趣怕是每日不断。
尔泰也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
乾隆也被她这拐到天边的思路噎了一下,严肃的表情差点破功,化作一声哭笑不得的叹息。
他用折扇虚点着小燕子:“你呀!整日里就知道插科打诨,胡搅蛮缠!”
小燕子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那我不说了嘛。”她虽然还是不太明白“鸳鸯谱”到底是个什么谱。
乾隆看她那副蔫头耷脑、却又明显没太搞明白状况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终只是瞪了她一眼,沉声道:“再胡言乱语,仔细你的皮。”
小燕子吐了吐舌头,乖乖坐回马车里,但眼珠子还是忍不住往窗外瞟,看着前方骑着马儿的尔泰,心里琢磨着:皇阿玛说永琪不能随便娶来历不明的姑娘……那什么样才算“有来历”呢?
她脑子里胡乱想着,很快又被路边的野花吸引了注意力。
队伍继续在官道上行进,载着各怀心事的众人,朝着下一个未知的城镇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