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新到的城镇华灯初上。
一行人包下客栈一处相对僻静的别院,总算得了片刻安宁。
旅途劳顿,加上最近事情耗费心神,乾隆用了晚膳后,眉宇间便透出几分倦色,挥挥手让众人都各自回房早些歇息。
然而,西厢永琪的房间里,灯却亮着。
窗纸上映出几个晃动的人影,气氛与院中的静谧格格不入。
永琪背着手在不算宽敞的房间里踱了两步,烛火将他紧锁的眉头照得格外清晰。
他换下了白日的骑装,只着一件石青色常服,身姿挺拔,只是脸上那层挥之不去的无奈与隐隐的烦躁,让他平日的温润褪去不少。
尔康、尔泰、紫薇、小燕子都被他请了过来。
小燕子是最后一个被叫来的,嘴里还叼着半块从厨房顺来的桂花糕,腮帮子鼓鼓的,一进门就含糊地问:“少爷呀,大晚上的不睡觉,商量什么大事啊?”
永琪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几人,开门见山,语气是罕见的严肃,“你们快帮我想想办法!采莲姑娘,不能再跟着我们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间。
尔康和尔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紫薇轻轻叹了口气,小燕子则飞快地咽下桂花糕,瞪大了眼睛。
“我白日里已经再三跟她说的很清楚了!到了城镇就为她寻个安身立命的去处。”永琪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可是她刚刚又又跪在我的房门外,哭求着哪怕做个粗使丫头,也要跟着伺候。”他揉了揉眉心,“这般固执,我要是在纵容她跟着,恐怕更是害了她。”
“你说得是。”尔康率先开口,他思虑向来周全,“采莲姑娘还年轻,又有一手好绣活,若能安稳下来,自食其力,未必不能过好。跟着我们,风餐露宿,前途未卜,且……”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永琪,“对永琪对她都多有不便。”
这“不便”二字,含义颇深。
众人皆知,永琪身份特殊,身边长期跟着一个来历不明、又如此执拗的年轻女子,乾隆目前没有插手此事,是想让永琪自己处理此事,而非他真的不管,倘若处理不好此事,怕又要挨一顿骂。
尔泰站在靠门的位置,沉默着。
他理解永琪的为难,也赞同尔康的分析。
只是,看着永琪为如何处理一个女子而烦心召集众人商议,他心底某处,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另一张总是神采飞扬、此刻正睁着大眼睛听他们说话的脸——小燕子。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他的喉头有些发紧——这会他哪有心思来商讨永琪的事,他想到此时不正是好时机吗?他该找小燕子好好聊聊。
紫薇柔声道:“永琪的顾虑,我明白。采莲姑娘也确实可怜,我们能帮一时,帮不了一世。为她寻个可靠的安置,才是真正为她好。只是……看她那样子,恐怕寻常劝说是听不进去了,需得想个稳妥的法子。”
小燕子想了一下前世,她记得上一世是因为她吃永琪和采莲的飞醋,他俩在郊外解除误会之后,永琪拜托尔泰将采莲安置好的,尔泰是用的什么办法呢?
想着想着眼神不由得瞥向了尔泰,发现尔泰正注视着她,心漏一拍,赶忙又转走,一副心虚的样子,好像被抓到自己正在想他的样子……“还…还能有什么法子?”小燕子心虚结巴道,“要不然……”她眼珠一转,露出点狡黠,“咱们明天一大早,趁她还没醒,偷偷溜走!让她找不着,不就得了?”
“胡闹。”永琪瞥她一眼,语气却不算严厉,“我们一走,她要是想不开,或者要是遇到了歹人,那不是我们的罪过?即便要走,也需安置妥当,让她日后有所依靠。”
“那怎么办嘛?”小燕子摊手,“给她银子她不要,非要跟着。给她找活儿她也不肯离开你嘛……”
烛火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轻响。
“不如……”一直沉默的尔泰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众人都看向他,“你们想想,采莲刚痛失亲人,又被一群地痞流氓胁迫,应当是缺乏安全感,我们不如找个信誉好的商行给她绣活,再请托此地官府暗中照拂一二,再请一位女眷,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去说宽慰,或许有了稳定钱财收入和安稳的生活,或许……她应该就不会那么执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