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位一直低调不语的中年人,气度俨然,出手就是这般硬通货,其身份背景,不言而喻——此事到此为止,杜府得了实惠,也全了面子,该收场了。
围观众人也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两锭耀眼的金子。
杜老爷收起脸上的最后一丝勉强和迟疑,他快速地、几乎是本能地拈量了一下这两锭金子的分量——他经营家业多年,深谙“见好就收”、“和气生财”的道理。
方才乾隆一番话,已给了他体面退场的理由;如今这分量十足的金子,更是将他最后那点“面子受损”的不甘熨帖得平平整整。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杜老爷脸上立刻堆起真切了许多的笑容,甚至带上了几分受宠若惊的意味,对着福伦连连拱手:“哎呀呀,既然是一场误会,说开便好,说开便好!万勿再提‘赔罪’二字,折煞小老儿了!”
他转身,声音洪亮地对管家吩咐,这回底气足了许多,也果断了许多:“快快,方才接球纯属意外,做不得数!赶紧张罗起来,请小姐再抛一次!务必办得热闹些,让真正的有缘人得此良缘!”
管家连忙高声应和,带着家丁迅速忙碌起来,清场、维持秩序、示意乐班准备,比之前更加卖力。
一场险些无法收场的风波,终于在乾隆的威仪、道理,以及福伦这恰到好处、分量十足的“实际表示”下,彻底平息。
小燕子长长吐出一口气,却觉得浑身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儿。
折腾了半天,心惊肉跳,媒婆没有做成,尔泰还差点被“抢走”,自己还说了那么荒唐的话……这乱七八糟的,什么跟什么呀。
她忽然觉得,什么“改变命运”,什么“做媒婆”,都好没意思。
她再也懒得去看绣球会抛给谁,她只想快点离开这儿。
这么想着,她已经下意识地挪到了乾隆身边,伸出手,不是拽袖子,而是有些依赖地、轻轻拉住了乾隆的手臂,小声嘟囔,带着点撒娇和疲惫:“老爷……这儿没意思了,吵得我头疼……咱们走吧,好不好?”
她的声音不大,但离得近的永琪、尔泰、尔康等人都听见了。
尔泰看着她拉着乾隆手臂、侧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厌倦和想逃离的表情,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翻腾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拉着乾隆的手上,薄唇抿得更紧。
乾隆低头,看了一眼小燕子拉着自己手臂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平淡,却已率先转身,朝着人群外走去。
小燕子立刻像个小尾巴似的跟上,依旧拉着他一点袖角,仿佛这样能更快地带她离开这片让她计划全盘落空、还惹了一身臊的是非之地。
福伦、纪晓岚等人自然紧随其后。永琪、尔泰、尔康护着紫薇纷纷跟上,一行人不再理会身后重新掀起的、为另一场“姻缘”而起的喧嚣,迅速隐入了县城交错的小街巷中。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小燕子闷头走着,不再回头。
今日这出戏,唱得她心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