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面眼看着又要开始僵持了。
小燕子心想,这死老头子!不会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又或者,瞧着尔泰长得还不错,看他穿着还不错,觉得家世应该也不凡,想咬死这门亲事吧?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拿捏住!
小燕子脑子飞快转着,目光唰地投向一直静立不语、双手背负观望的乾隆。
对!皇阿玛!现在只有皇阿玛能镇住这场面了!
她再不犹豫,趁着杜老爷正在斟酌下一步说辞的当口,像只灵巧的兔子般从尔泰身后钻了出去,三两步就蹭到了乾隆身边。
“老爷!”她声音压得低,却足够让近前的几人听清,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和依赖,小手拽住了乾隆的袖口,轻轻地晃着,仰起脸,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快想想办法呀,不能让他们欺负尔泰呀,这不是这不是欺负人嘛……”带着惯有的、闯了祸后寻求庇护的狡黠与央求,那意思明明白白:皇阿玛,您得出面了,不然这老地主真要拿身份压人了!
乾隆垂眼,睨了一下拽着自己袖口的那只不安分的小手,又对上小燕子那双滴溜溜转、满是恳求的大眼睛。
这丫头,惹事的时候胆子比天大,兜不住了就知道来找他。方才那“指肚为婚”的荒唐话还没跟她算账,这会儿又来扯袖子。
他心里哼笑一声,面上却依旧八风不动。
他自然看出了杜老爷那点心思。今日之事众目睽睽,若轻易放过,怕落人话柄,说他杜家怕了外乡人,或是招婿之事儿戏。
但若真强行扣下尔泰,且不说这绝无可能,单是眼前这伙“外乡人”隐隐透出的气度,就足以让这精明的老地主心里打鼓。
也罢。这场闹剧,是该收场了。也顺了这疯丫头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
乾隆轻轻拂开小燕子的手,向前迈了半步。
仅仅半步,甚至未曾提高声调,但那久居人上的威仪便如无形的潮水般弥散开来,周遭嘈杂的议论声都不自觉低了下去。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杜老爷,开口道:“杜老爷。”
只三个字,不疾不徐,却让杜老爷心头莫名一凛,脸上那点因拿乔的傲气也收敛了几分,“这位老爷请讲。”
“今日之事,”乾隆缓缓道,目光扫过尔泰手中那碍眼的绣球,又掠过杜老爷微绷的脸,“说来确是孩子们莽撞,扰了贵府喜气。”他先给事件定了性,是“扰了喜气”,而非“毁约”或“冒犯”,轻描淡写。“我这侄子护妹心切,仓促间铸成小错,方才也已赔礼。小女年幼顽皮,口无遮拦,胡言乱语,杜老爷宽宏,想来不会与孩童一般见识。”
他将小燕子的“指腹为婚”直接归为“孩童胡言”,彻底否定了其有效性,也堵住了杜老爷可能以此为由的纠缠。同时,“宽宏”二字,又轻轻捧了杜老爷一下。
杜老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乾隆却没给他机会,继续说道:“至于这绣球招亲,本是喜事一桩,意在觅得佳婿,成就良缘。若因一场无心之失,便生硬牵扯,纵然依了‘规矩’,只怕结下的并非良缘,反是怨怼,于令千金终身何益?于贵府清誉,又岂是增益?”
这番话,先是点明招亲本意是“良缘”,暗示强扭的瓜不甜;再指出强行认下可能导致的后果,最后反问,点出强求反而可能损害杜府真正看重的“清誉”。
有理有据,替杜老爷权衡了利弊。
杜老爷眉头紧锁,显然在思索。
乾隆的话,他听进去了:是啊,这一行人看着就不简单,背后家族恐怕也不简单,强行结亲,日后麻烦只怕更多。
乾隆向福伦递了个眼神过去,福伦立马会意,他走到杜老爷面前,并未弯腰,只微微颔首,神色是官场中人惯有的那种不卑不亢的客气,却也带着不容错辩的郑重。
“杜老爷,”福伦的声音不高,平稳清晰,“今日小儿(他看了一眼尔泰)行事孟浪,惊扰府上,实乃家教不严。些许薄礼,不成敬意,权当是给小姐压惊,万望杜老爷笑纳,勿再推却。”
说着,他解开锦囊系带,从里面取出两锭金元宝。
杜老爷眼皮猛地一跳。金子!而且是分量都十足的官银金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