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熟悉的、略显凌乱但依然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所有人猛地转头,目光齐刷刷射向门口。
只见小燕子身影一闪,出现在了院门处。
她头上的旗头歪到了一边,珠花松脱,几缕碎发被汗黏在额角,旗装的襟口似乎也有些皱巴,看起来着实有几分狼狈。但她的脸上,却扬着一个大大的、带着点狡黠、又混合着如释重负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刚打赢了一场艰苦战役的小兽。
“哎哟喂!渴死我啦!明月彩霞,快给我倒杯茶来!要凉的!”她人还没完全进来,清脆的嗓音已经先飘了进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活力,瞬间冲散了满室的凝重。
永琪第一个冲了过去,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快,几乎是一步就跨到了她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目光急切地在她脸上身上逡巡:“小燕子!你……你没事吧?皇后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罚你?”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紧张和后怕而微微发颤,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目光仔细检查着她裸露的皮肤,生怕看到一丝红痕或青紫。
尔泰按压住自己急切的心情,他看到永琪那样的焦急,他,好像有些多余,他还是应该站在他们身后,默默地守护着他们。
紫薇更是挣脱了尔康的搀扶,疾步上前,紧紧抓住了小燕子的手,上下打量着,眼泪又涌了出来:“小燕子!你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们了!”
小燕子被他们这阵仗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淡淡地抚开永琪抓住她肩膀的双手,带着点得意,“哎呀,看把你们一个个吓的!我这不是全都地回来了嘛!没事没事!一点毛发都没有掉哦!”
“真的没事?”永琪也不在意她避开他的双手,仍然不信,指着她歪掉的旗头,“你这头发……”
“这个啊,”小燕子满不在乎地伸手扶了扶旗头,结果更歪了,“磕头磕的嘛!我给皇后娘娘结结实实行了大礼,头磕得响着呢!可能把头发磕松了。”
她说得轻松,仿佛那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磕头?”永琪的心又是一紧,声音都沉了几分,“她让你跪了多久?容嬷嬷有没有……”
“跪是跪了一会儿,”小燕子眨眨眼,脸上露出一副“这算什么”的表情,“这比打板子好多了,皇后娘娘一开始是挺生气的,脸拉得老长了,容嬷嬷就在旁边,眼神跟刀子似的。”她学着容嬷嬷的样子,眯起眼睛,做出凶恶的表情,倒把紧张的气氛冲淡了些。
“那后来呢?”尔康追问,眉头仍未舒展。
“后来我就发挥我的‘特长’了呗!”小燕子挺了挺胸脯,接过明月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后,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述,“我跪得可端正了,认错认得可诚恳了!我说皇后娘娘您是天底下最大度、最慈悲、最讲道理的人,我以前是只不懂事的野燕子,冲撞了您,您那个肚子很大,大的都能撑船,一定不会跟我这只小小的燕子计较的……”她模仿着自己当时“诚恳”的语气和表情,还夹杂着几分夸张的讨好。
紫薇听着,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轻声补充道:“她定是说了不少……惊人之语。”她能想象,小燕子那些看似奉承实则有些滑稽的“好话”,在严肃的坤宁宫里会引起怎样的反应。
“反正我就一直说,一直认错,态度好得不得了。”小燕子继续道,眼里闪着光,“皇后娘娘训了我好久,不过……好像后来火气没那么大了?大概是被我吵得头疼,也或许觉得跟我这浑人计较没意思?最后就说让我以后要什么安什么己的,还要好好学规矩,就把我放回来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尔泰看着她亮晶晶却难掩一丝疲惫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汗湿的鬓角,心里明白,过程绝不可能像她说的这样简单轻松,在坤宁宫那种压抑肃杀、规矩森严的地方,面对皇后积威和容嬷嬷的虎视眈眈,她独自一人,不知耗费了多少心神,硬着头皮,用她那种混合着真诚、莽撞、甚至有点“耍赖皮”的方式,去应对,去周旋,才换来了这个看似平安的结局。
悬了几个时辰的心,终于重重落回原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