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尔康、尔泰三人从漱芳斋出来后,并未急着散去,而是默契地沿着青石小径缓缓走到御花园,晚风穿过御花园的廊桥,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花香。
“她最近……好像不太一样了。”永琪首先开口,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沉,打破了这一方的沉默。
尔康侧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赞叹道,“她居然能想到去找皇后‘求和’,甚至还打赢了这场‘仗’,你们注意到了吗?她说起皇后的神色,没有从前的恐惧和敌意,反倒像是……”
“不是求和这事本身,”永琪停下脚步,目光看向远处——漱芳斋的方向,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她这次醒来对我好像疏远了……”
尔泰的手在袖中微微收紧了,他当然注意到了,小燕子今天好像看到他的存在了,她会穿过众人,站在他的面前,要他肯定她。
尔康倒是没有注意那么多,只是感慨她居然完好从坤宁宫出来了,“没有吧,也许她只是沉醉在今日‘胜仗’的喜悦,是不是你多虑了?”
永琪摇了摇头,眉头深锁:“她这转变太突然。”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尔泰脸上,“尔泰,你觉得呢?你向来观察仔细。”
尔泰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尔泰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尔泰抬眼,对上了永琪探究的目光。
眼前的五阿哥,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一起读书习武,一起闯祸受罚,也一起在皇家围猎场遇见了那个像麋鹿一样闯进他们生命里的姑娘。
永琪看小燕子的眼神,尔泰太熟悉了,那是男女之间的喜爱,是永琪轰轰烈烈的强烈爱意,是像他一般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美好都捧到她面前的深情。
而自己呢?
尔泰在心底苦笑,他的感情从来都是安静的,克制的。
他看过小燕子,她眼里的光是永琪,她心里的人是永琪,所以他早早就为自己选好了自己的位置——那就是站在他们身后,在她需要的时候伸出手,在她欢笑的时候默默守护。
可是最近,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小燕子看他的眼神,对他说话的语调,甚至是不经意间靠近的距离,都让尔泰感到一种甜蜜的煎熬。
他怕是自己多心,怕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更怕这份不该有的心思会打破三人之间微妙的平衡。
尔泰缓缓开口,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你看她什么时候自己做成了一件事情,每次不都是搞得乱七八糟,再由我们去收尾?所以她肯定是高兴过了头,想跟所有人分享她胜利的喜悦,你要相信她,相信她…对你的感情。”
永琪沉默了许久,终于点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多虑了。”他拍了拍尔泰的肩膀,“走吧。”
三人并肩往前走,尔泰走在永琪右侧,稍微落后半步的位置,这个位置他从小到大走了很多年,已经成了习惯,站在一个既能守护她又不越界的位置。
送完永琪,两个人出宫回府,尔康与尔泰并骑而行。
尔康侧目看向身旁的弟弟——尔泰骑马的姿势依旧挺拔,下颌线条绷得有些紧,目光落在前方虚无的夜色里,“你喜欢她的吧?”尔康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街巷里显得格外清晰。
尔泰沉默了片刻,开口,“哥……”尔泰的声音很轻很轻,“你觉得五阿哥对小燕子,是认真的吗?”
“永琪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尔康语气斟酌着,“他看小燕子的眼神,不似作假。”
尔泰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仍看着前方。
巷道快到尽头,学士府门前的灯笼光已经隐约可见。
“那你呢?”尔康问得直接,又留了余地。
尔康看见弟弟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很淡、很苦的笑。
尔泰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头发紧,“哥,你还记得小时候,阿玛教我们射箭时说过的话吗?”
尔泰目光转向尔康,眼里有月光,也有某种决绝的清明,“有些目标,它再值得,也不能射,因为你知道,这一箭出去,伤的不只是靶子。”
夜风吹过巷道,卷起几片落叶。
“尔泰。”尔康的声音沉了下来,“感情不是射箭。没有谁是谁的靶子,也没有谁注定是那个‘无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