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窗边。
尔泰依然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幅背景。
他没有像永琪那样急切地表达，也没有像紫薇那样落泪，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她身上，偶尔与她的视线相触，便微微点头，或是极轻微地勾一下嘴角，那是一个鼓励的、让她安心的弧度。
小燕子还是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那抹来不及完全掩去的、深刻的忧虑，他听到了。
虽然当时的情况很吵，他一定听到了她昏过去前那一声呼唤。
他在想什么？他眼里的忧虑，难道这一世的他还是退缩吗……
太医重新开了方子，又嘱咐了许多注意事项，乾隆这才命众人暂且退下，让小燕子好生休息，只留下紫薇和贴身宫女照顾。
众人依依不舍地告退。
永琪几乎是被人半劝半拉出去的，目光一直黏在小燕子身上。尔康拍了拍永琪的肩膀，低声说着什么。
令妃又嘱咐了紫薇几句，才款款离去。
乾隆最后起身，走到床边，大手轻轻抚了抚小燕子的额头，叹道：“好好养着，缺什么只管说，什么都不要想，皇阿玛过些时候再来看你。”
“是，皇阿玛。”小燕子轻声说，这时候的皇阿玛对她真的很好很好很好，前世的她才会贪恋这绝世的好，不舍得将他还给紫薇，弯弯绕绕那么久，受了那么多苦……
乾隆点点头，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寝殿内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紫薇、金锁和明月彩霞。
小燕子张口还想问问皇后的情况，但是被紫薇制止了，紫薇仔细地帮她掖好被角，柔声道：“皇后娘娘被皇上禁足在坤宁宫了，你再睡会儿吧，药一会儿就好，我们先养好身子，再去看皇后娘娘。”
小燕子看到紫薇担忧的神情，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应了下来。
这几日，小燕子的日子过得既煎熬又新奇。
煎熬的是背后伤处牵扯的疼痛和不能随意动弹的憋闷，新奇的是——她这辈子加上辈子，都没被这么多人、这么密集地“探望”过。
首先是皇阿玛，下朝后总要拐过来看看，有时带着御医，有时带着新奇玩意。有一次，乾隆看着她喝完药苦得龇牙咧嘴，竟然从袖子里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小包民间才有的松子糖，板着脸说：“偶尔吃一颗，不许贪嘴。”小燕子捏着那包糖，鼻子一酸，差点掉下金豆子。
令妃是带着春风般的温暖来的，她不仅送来各种名贵补品和祛疤良药，还亲自指点宫女如何照顾才能让伤口愈合得更快、更不留痕迹。“女儿家，身上留了疤总是不美。”她温柔地替小燕子理好鬓角碎发，眼神里是真切的心疼。
永琪每日做完功课也会过来，同时还有尔康尔泰。
永琪的表现还是那么热情与急切，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和一种失而复得般的恐慌，仿佛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但是对于这一世的小燕子来说，无疑是一种负担，小燕子只能默默的不去做更多的关注，用自己傻乎乎的形象去转移话题。
尔康他总是更冷静，更像个可靠的兄长。他会仔细询问太医伤情，会和永琪分析那日坤宁宫事件的后续影响，会提醒紫薇和小燕子注意某些细节。
而尔泰……他似乎总是巧妙地站在稍远的位置，沉默地听着大家说话，目光却常常落在小燕子身上，有时他会“恰好”带来一些东西：是一本民间趣闻的话本给小燕子解闷，当然是需要辛苦紫薇去详说；是一只用草编得栩栩如生的小蚂蚱；他从不单独逗留太久，礼物也送得随意自然，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前世的小燕子怎么就感觉不到，永琪尔康带来的只是口头上的关心，偏偏只有尔泰会带来的那些小玩意儿，是最能驱散养病的无聊。
小燕子捏着那只草编蚂蚱，想起前世他远在蒙古听到自己死讯后奔回的疯狂，心头总是泛起一阵微酸的涟漪。
这一世，换她走向尔泰吧。
小燕子将养了几日，伤口的疼痛并未完全消退，挪动时依旧牵扯着脆弱的皮肉，带来一阵阵钝痛。
但小燕子等不及了。
她能感觉到，漱芳斋内外的气氛依旧紧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