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被额娘追得上蹿下跳、哇哇乱叫的姐姐,又看看廊下摇头微笑的一众长辈,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谁是老大。”语气里充满了对自家姐姐不靠谱行为的无奈,以及一丝“明明我更像哥哥”的郁闷。
“安儿!救命啊!”南儿眼尖,看见弟弟如同看见救星,一个急转弯就往他这边跑,试图拿弟弟当挡箭牌。
安儿敏捷地侧身避开姐姐的“撞击”,同时迅速将手里的书抱稳,免得遭了池鱼之殃,嘴里不忘冷静提醒:“姐,小心石阶。”
“福宁南!你给我站住!”小燕子追得有点喘,竹条一指,对安儿道,“安儿,拦住她!”
安儿看了看气势汹汹的额娘,又看了看对他挤眉弄眼、满脸“好弟弟帮帮忙”的姐姐,脚下纹丝不动,只淡淡道:“额娘,姐姐知错了。”这话说得毫无诚意,纯粹是走个过场。
南儿趁这空当,泥鳅般从安儿身边滑过,还不忘丢下一句:“安儿你真是我亲弟弟!晚膳鸡腿分你一个!”
安儿:“……”谁稀罕你的鸡腿。
小燕子眼见南儿又要溜远,自己追得腿酸,气得朝廊下大喊:“尔泰!你还在那儿看戏!你都不管管她!这丫头都快成精了!”
被点到名的尔泰轻咳一声,终于迈步走了过去。
他没去追女儿,而是走到气喘吁吁的小燕子身边,伸手轻轻拿过了她手里的竹条,温声道:“好了,别追了,仔细累着,也小心别真打着。”
他目光扫过不远处扶着桂树喘气的女儿,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随即又正色对南儿道:“南儿,过来,为何又惹师傅生气?”
南儿觑着阿玛脸色,见他似乎没真动怒,胆子又大了些,磨磨蹭蹭挪过来,扯着尔泰的衣袖晃:“阿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嘛,那些书,看着就头疼,功夫多好玩啊!阿玛,您不是说女子也该有防身之技吗?我这是在精进武艺!”
“强词夺理!”小燕子在一旁瞪眼。
尔泰拍拍女儿的头,语气依旧温和,“习武是强身健体,明理修身,读书是明理知义,修身养性,二者不可偏废,李师傅是学问大家,你当敬之重之,今日之事,你可知错?”
南儿扁扁嘴,在阿玛温和却坚持的目光下,终于小声道:“南儿知错了……”
“光知错不行,得有惩罚。”尔泰看向小燕子,用商量的口吻道,“就罚南儿,今日晚膳后,不许用点心,再将《千字文》污损的那几页,工工整整抄写好,明日亲自向李师傅赔礼,可好?”
这惩罚,比起小燕子竹条炒肉的想法,简直轻得不能再轻,南儿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如捣蒜:“好好好!我抄!我赔礼!”
小燕子气结,指着尔泰:“福尔泰!你就惯着她吧!这算什么惩罚?她明天肯定还犯!”
尔泰揽住她的肩,将她微微带离“战场”,低声哄道:“好了,消消气,南儿还小,性子活泼些难免,慢慢教便是,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娃娃,大家都疼些,也是常情,你看阿玛、额娘,还有哥嫂,不也都纵着她?”他抬眼,示意她看廊下。
果然,福伦捻须摇头,眼中带着笑;福晋已吩咐丫鬟去备水给南儿擦脸;尔康正对紫薇笑着说“这不就是翻版的小燕子”;东儿已走过去,掏出手帕递给满头汗的南儿。
小燕子看着被众人隐隐围住、此刻正偷偷对自己做鬼脸的女儿,再看看身边这个永远“和稀泥”的夫君,一丝熟悉的好笑涌上心头。
这场景,这对话,这被众人宠得无法无天的“小祖宗”,怎么……就那么像很多年前的自己呢?
“你呀!”她最终只是狠狠戳了下尔泰的额头,又瞪了一眼得意洋洋的女儿,“福宁南,十遍!少一遍仔细你的皮!现在,滚去洗手吃饭!”
“是!额娘!”南儿如蒙大赦,拉起弟弟安儿就往饭厅跑,边跑边小声说,“看吧,阿玛最好了!”
安儿被拽得踉跄一下,无奈地纠正:“是阿玛最会哄额娘。”顿了顿,又补充,“还有,鸡腿不用分我,你抄书时我监督。”
“安儿!你还是不是我弟弟!”
饭菜的香气从厅内飘出,夹杂着孩子们隐约的斗嘴和长辈们无奈又宠溺的低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