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香跪地行礼,面纱下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甘?认命?姜娆分辨不清。
宴会继续,丝竹声再起,推杯换盏间,气氛更加热烈。可姜娆却觉得那些喧闹都隔着一层膜,朦朦胧胧听不真切。她看着乾隆与阿里和卓谈笑风生,偶尔目光扫向含香时,那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满意。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翻涌着,酸涩中带着自嘲。
她早该知道的。渣龙就是渣龙,见一个爱一个刻在骨子里。什么剧情改变,什么或许不同——都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他可以对你好,可以宠你上天,但那并不妨碍他对另一个绝色女子动心,不妨碍他将新的美人纳入后宫。
她捏着酒杯的手指用力到泛白,面上却还维持着端庄的微笑,甚至还能在令妃转头与她说话时,得体地回应几句。
“宸妃妹妹瞧着脸色不大好,可是累了?”令妃平淡地问。
姜娆轻轻摇头:“谢姐姐关心,只是今日酒有些上头。”
她抬眼,恰好与乾隆投来的目光对上。他冲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关切,有温柔,与方才看含香时的惊艳迷恋不同,这是一种更熟悉、更日常的温情。
可姜娆心里却更乱了。
他还在意她,这一点她能感觉到。但那并不妨碍他对含香动心。帝王的爱就是这样,可以同时分给很多人,每一份都看似真诚,每一份却又都有限。
宴会终于散了。姜娆随着众嫔妃告退,乾隆则留下与阿里和卓继续商议政事——当然,也或许是想多看看那位新封的香妃。
走出乾清宫,夜风拂面,带来些许凉意。素心为她披上斗篷,小心问道:“娘娘,直接回永寿宫吗?”
姜娆点点头,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住。她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乾清宫,那里面,此刻正有一位身带异香的绝色美人,即将成为这座皇宫的新宠。
“素心,”她轻声说,“你说,男人是不是永远都抵抗不了新鲜的诱惑?”
素心一惊,连忙压低声音:“娘娘慎言……”
姜娆自嘲地笑了笑:“走吧。”
回到永寿宫,屏退左右,姜娆独自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娇艳的容颜,精致的妆容,华贵的服饰——她依然是那个宠冠后宫的宸妃。
可今夜之后呢?
她想起含香那双深邃的眼睛,那周身萦绕的异香,那令人目眩神舞姿。这样一个特别的女子,乾隆会迷恋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更久?
而她姜娆,又该如何自处?
继续撒娇卖痴,假装大度?还是冷眼旁观,守着心里那道伤痕,看他如何沉醉在新欢的温柔乡里?
镜中的女子眼中掠过一丝茫然,随即又被倔强取代。
不,她姜娆从来就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剧情是变了,乾隆或许也变了些,但有些东西——男人的本性,深宫的规则——从未改变。
她抬手,缓缓取下头上的步摇,一支,两支。赤金的重量在手中沉甸甸的,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太监的通传:“皇上驾到——”
姜娆动作一顿,看向镜中——镜中的女子迅速调整了表情,那点茫然与倔强被收敛起来,换上恰到好处的娇柔。
她起身,迎向门口。
乾隆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宴会的酒气,眼中却有显而易见的愉悦:“这么晚还没歇下?”
“等着皇上呢。”姜娆上前为他解下披风,语气如常的娇软,“皇上今日可尽兴了?”
乾隆握住她的手,笑道:“阿里和卓诚意十足,朕心甚慰。”他顿了顿,看着姜娆,“含香的舞,你可看了?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姜娆心里那根刺又扎了一下,面上却笑得自然:“看了,香妃妹妹舞姿动人,难怪皇上喜欢。”
乾隆似乎没察觉她语气里那丝极淡的异样,兴致勃勃道:“她那香气也奇特,朕从未见过有人天生带香的。说是出生时百花齐放,蝴蝶环绕——”
“是吗?”姜娆打断他,语气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尖刻,“那可真真是天赐的祥瑞呢。”
乾隆这才察觉不对,低头看她:“娆儿怎么了?不高兴?”
姜娆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时,眼里已蒙上一层水光:“皇上有了新的祥瑞,还会记得旧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