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代暂时还罕有以柴油机为动力的内燃机轮船,蒸汽机货轮应用得也不够广泛,落后的中国依旧依赖着木结构帆船来维持长江航运。逆流而上的木船,只能依赖于大队纤夫做出的人力牵引。
一位舵爷把着龙头第一条大船的船舵,立在船尾高声唱道:“扬子江上哎哟!求碗饭哦!”
数百名纤夫齐声和道:“求碗饭哦!”
群和之声浑厚苍凉,众纤夫一边大声附和,吐气开声,脚下发力,一起挺身向前,将一列船队向前扯出了数米。
“身背纤索哟嗬!走重庆哦!”
众纤夫发力拉动道:“走重庆哦!”声势极为浩大。
“要问路程哟……哟……有多远呐……呐……祖祖辈辈哦……走不完哟!”
领唱的舵爷忽然变调,耍起了川剧宛转花腔咏叹调,“哟……哟……”、“呐……呐……”的尾韵悠长,声调忧伤,令人闻之欲哭。
众纤夫一起大放悲声道:“走不完哟!”
船队前行的速度顿时放得缓了一些。
这其实乃是老舵手多年的经验,他在技术上采取了两张一驰,两紧一松的节奏感,这样才不会让纤夫们累坏了各自的腰板儿身子骨。
叶小楼却没能弄懂其中的关窍,她虽然杀人无算,终究也只是个感性女人。
她当时就忍不住眼眶湿润起来。
哀民生之多艰,独怆然而泪下……说得大约就是这样的一种人文情感。
叶小楼虽然颇有几成跋扈霸气的女王气场,在铁石心肠方面的修为却完全没有及格。
她知道轻易感时伤怀是不对的。
一个独行客,自然是自由的,想哭就可以哭,想软弱的时候,就可以找个大树去依靠。
可是,身为一众小伙伴的领导者,滥情易感是不对的。
伤感会使人软弱,女人软弱起来的时候,选择依靠对象的时候就会不理智,随时有可能害了自己。倘若只是个独行客的话,害了自己倒也就罢了。害了一众小伙伴儿,那可就不好了呀。
叶小楼需要励志。
她需要像个腹黑爷们儿似的锤炼自己的神经,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随时保持着钢铁一般的坚硬和冷静,这样才能带好自己的队伍,这样才不会因为多愁伤感而害死许多小伙伴。
关于这个大道理,叶小楼的理智是清楚的。
可是!她还有些任性,她并不情愿苦苦勉强着自个儿去扮演一个铁娘子或者女汉纸。
她宁愿寻找一个合适的契机,将一切担子交付给一个合适的人。
然后,她乖乖地做回一个更像女人的女人,想哭的时候,就可以哭,想投入某位魁梧汉纸怀中的时候,就大大方方的扑过去。
这个合适的人,其实早已有了,那无疑就是龙家骏。
可是,叶小楼另有一份小小的私心……
她对家骏始终没有真的死心。她始终存有那么一个念想,当一切都被摆平之后,带着家骏,或者是跟着家骏,两个人躲起来去过小日子去。
倘若这不是个不靠谱的妄想的话,那么,龙家骏就不是合适的托付对象了……把一切公务托付给他的话,会令他变得加倍韬晦坚忍和腹黑……他会和叶小楼变得更加生疏冷漠起来。
那么,适合托付的对象,还有谁呢?
花少青?不行。
尹一氓?不行。
尹小语倒是聪明,且又狠辣果敢,外表还挺会伪装,她的演技可比叶小楼好的多了……其实尹小语才是最合适接掌一切大权的理想对象,不过,她如果真的比叶小楼小了两岁的话,她实在太过年轻了些。
尹大小姐是去年的春夏之交举办19岁生日派队的。
小语和小楼的出生资料是被尹老爹对调过的。
那么,当春去夏至的时候,叶小楼就该满20岁了,尹小语小她两岁,她今年该满18。
18和20虽然只差2岁,性质上却有鸿沟与云泥之别。
叶小楼乃是22世纪过来的未来社会先进科学人类,她太清楚荷尔蒙和多巴胺以及心理学上的那些定律。17岁的少男少女正处在青春叛逆期啊!18岁的尹小语刚刚才跨过这个门槛儿,根本还没有远离这个危险地带呢!
把偌大一份家业,把米亚罗的秘密武器,把阻止帝国复辟的大计,一股脑儿交给一个青春叛逆期的危险少女?
“叶小楼啊叶小楼,亏你想得出来如此不负责任的烂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