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礼俗的变迁
中国历来号称礼仪之邦。无论是个人生活中的生养、寿诞、成年、婚嫁、丧葬、祭祀,还是社会交往中的相见、互助、赠答、庆吊、做客、待客,都有相应的礼仪。对于这些礼仪及其相关之事,各阶层民众都很重视,人相习,代相传,这样就形成了中国特有的多种多样、包罗广泛的礼俗。
礼俗本身具有较强的传承性和稳定性,又有较强的时代性和发展性。某一社会的礼俗,它既是前代旧俗的延续和发展,又是当代新俗的展示和表现。在晚清时期的中国社会,封建社会意识形态以及与之相适应的生活方式虽然已逐渐没落,但在很长时间内仍占统治地位。因此,与封建主义相适应的中国传统礼俗,大部分得以在近代社会中保存和延续下来。与此同时,随着西方近代工业文明的传入和扩散,西方生活方式及社会礼俗也逐渐在晚清时代的中国社会生根发芽,使中国礼俗面临着一个新旧相杂并且交替的局面。下面将择其要者,将受西方影响较深、变革幅度较大的礼俗加以叙述。
(一)婚姻礼俗的变迁
婚礼是标志与庆贺结婚的重要民间礼仪形式。旧式婚礼有相亲、下定、完聘、迎娶等四个主要程序,均由父母主持,通过媒人操纵来完成。相亲是男女两家家长的议婚之举,男女青年本人则绝大多数不到迎娶时分见不了面。相亲的内容,除了了解家境、人品、相貌之外,主要是卜合属相或年庚,商议聘礼及嫁妆。下定即男女两家互通婚帖,正式订婚;男家往往同时馈赠女家些钱、物,或为聘礼的一部分,或为额外的订婚礼物。此后,到迎娶前或迎娶时,男家必须交足聘礼,此即完聘;不完此礼,就不能迎娶新娘。
迎娶是婚礼中最后的,也是最隆重、最繁琐的程序。届时,新郎有的亲自前往,有的在家迎候。这一程序中,从男家赴女家迎娶、新娘上轿启程及下轿进男家门,到新郎新娘拜堂、客人闹房、新妇回门,又有许多新的仪式。《清稗类钞》对此有一些描述:迎娶之日“置马鞍于门限,令妇跨过。院中设香案,置斗粟、插弓矢、铜镜、秤杆于内,南向拜之”。“自新妇至门至入房,俱有一人在旁唱喜歌,手提篮盛胡桃、铜钱、碎草,乱撒之,谓之‘下亲’”。“新妇舆至门,新郎抽矢三射,云以去煞神”;“食水饺,饺不熟,即熟亦讳言之。生者,取生育之义也。”“及夕,新郎代新妇取花插之窗,必在窗之纸槅,愈低,则得子愈早。”[40]这里讲述的是晚清满蒙汉八旗的婚嫁之俗,各地的婚姻礼俗因各地风俗习惯不同而略有出入,但繁琐、讲究等级、父母包办、含有许多迷信色彩等弊端,则是普遍存在的。
在晚清的旧式婚姻礼俗中还有一些仪式,明显地反映着封建包办买卖婚姻的特征。例如,广州婚礼中有检验与宣告新娘是不是处女的仪式。在见到表示新娘是处女的喜帕之后,贺客始道祝贺,二新人方往交拜等礼。反之,新娘则被认为失贞,男家多当即退之,追索聘礼。[41]这一礼俗体现了封建伦理道德对妇女的要求;它的形成又与婚姻买卖性质、私有制及其观念和封建宗法家族制度有关。迎娶中还有许多用意是为了祈祝新娘早生子、多生子的仪式。
晚清社会品官士庶的婚礼各依官方规定的婚礼制度而行。但同治、光绪时期西式婚礼渐有影响,一时出现新陈并杂的局面。
晚清时期,在经济较为发达的地区出现了婚姻论财不问门第的现象。咸同时文人议论说:“风俗之坏,其起甚微,皆视乡先生为转移。乾嘉之前,阛阛之子,虽拥厚赀,士大夫绝不与通庆吊。”而道光以后,“士人一登科第,择乡里之富厚者,广送朱卷,不问其出身奚若……甚且结为婚姻”。[42]婚姻论财不问门第当是社会经济发展、商人社会地位提高的一种表现,也是社会风气变化的一个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