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中国哲学思想是“天道”、“天理”的一统天下,“变易”思想贯穿始终。从“理”、“气”之间的关系而言,首先是关于天道观的问题,其次是变易观的问题。从变易观来看,中国古代哲学家达到了什么水平呢?王夫之认为:“无其器则无其道”,“洪荒无揖让之道,唐虞无吊伐之道,汉唐无今日之道,则今日无他年之道者多矣”[1],可见历史是发展变化的,不同的时期有不同的发展变化规律,所以人道也是发展变化的。在这里,王夫之继承并发挥了荀子、柳宗元的变易观,认为不能用天命和自然现象的变异来解释社会的治乱,而应从历史本身来解释历史发展变化的规律。“势因乎时,理因乎势”,时代不同,历史就有不同的发展趋势,因而就有不同的历史发展规律。那么,历史发展变化的规律究竟是什么?历史发展变化的原因到底是什么?王夫之、黄宗羲以至章学诚都还不能作出科学的回答。迨至晚清,龚自珍、魏源等人力图从传统的“天道”观中寻找答案,但都是从传统到传统,未能有更新的变化。说到“道器”观方面的变化,只是在“器”中加入了西方科技的内容,但思维模式仍是旧的。晚清“道器”观的变化在洋务时期非常明显,主要体现在“中体西用”论,而“中体西用”论则反映了传统“变易”观的发展变化,比较清楚地说明了王夫之等哲学家不能说明的问题。
在龚自珍的哲学体系中,最富生气的就是他的“变”的思想。龚自珍认为,古往今来的一切客观事物、典章制度、风俗习惯都是不断变化的。他在《上大学士书》中说:“自古及今,法无不改,势无不积,事例无不变迁,风气无不移易。……如此,法改胡所弊?势积胡所重?风气移易胡所惩?事例变迁胡所惧?”[2]指出“法”“势”“事例”“风气”都要随着时势的发展而改变,只有这样,“法”才不弊,“势”才不重,从而提出了“变法”的思想主张。以典章制度而言,前一朝代衰败,新兴朝代就要改变它,并起而代之,这是变化的必然结果。因此,龚自珍说:“一祖之法无不敝,千夫之议无不靡,与其赠来者,以劲改革,孰若自改革?抑思我祖所以兴,岂非革前代之败耶?前代所以兴,又非革代之败耶?”[3]可见,龚自珍提出了历史在变革中不断发展变化的思想,主张与其被他人所革,不如“自改革”,强调变革的必要性和必然性。
在龚自珍看来,社会历史的发展是在不断的变革中发展的。他根据“公羊三世说”的“据乱世”“升平世”“太平世”,把社会历史发展过程分为三个阶段:“治世”“乱世”“衰世”,并指出:“通古今可以为三世,《春秋》首尾,亦为三世。太桡作甲子,一日亦用之,一岁亦用之,一章一蔀亦用之”[4]。这就是说,不仅春秋二百四十年分为三世,而且每天、每年、每一个时代都可以分为三世,整个历史发展过程都可以分为三世,由此得出结论说:“万物之数括于三”,一个瓜、一个枣、一个枣核都可以概括为“初、中、终”,认为“哀乐、爱憎相承,人之反也;寒暑、昼夜相承,天之反也。万物一而立,再而反,三而如初”[5]。龚自珍的这一结论,包含着事物的变化是对立的展开的辩证法思想,而其中“三而如初”的说法却是历史循环论。在龚自珍看来,历史表现为各个不同层次上的循环,都是“一而立,再而反,三而如初”,但总的趋势却是不断地变易,所以,他十分强调变易,但没有认识到“变”是前进运动的。
龚自珍从“三世说”的历史观出发,认为当时的社会就是一个没有黑白、没有是非、没有善恶的“衰世”,是一个扼杀聪明才智、钳制人们思想的腐败黑暗的“衰世”,已经到了“将萎之华,惨于槁木”的时候,一个新的社会即将到来,他期望“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6]一个生机勃勃的新时代出现在中国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