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实虽死,道徒们仍不罢休,他们乘胜打击僧徒。贞观十三年(639年),道士秦世英告发僧徒法琳所撰的《辨正论》,攻击老子,“讪谤皇宗,毁黜先人,罪当罔上”。太宗于是大怒,即令推问法琳,沙汰僧尼。其时法琳不仅坚持《辨正论》观点,并进而以唐王朝之祖出自“北代李”而非“陇西李”答太宗之问;同时还对老聃家系进行攻击。太宗极为愤怒,欲置法琳于极刑,法琳害怕,表示认罪,最后被流放益州,病死于途中。[19]至此,唐初围绕傅奕反佛而展开的佛道之争,在统治者的政治干预下,以道徒暂时占了上风而告一段落。
唐高宗、武则天时,围绕着沙门应否向王者致敬、《化胡经》之真伪以及争夺皇权的需要,佛道之争又趋激烈。
唐高宗执政前期,对佛道都很尊崇。他曾多次召集佛道名流在宫廷论议,调和二教的矛盾。后来,当他看到道徒在论议中总是败北,乃至狼狈不堪;社会上也出现了著名道徒郭行真弃道皈佛之事;特别是唐高宗的皇后武则天,竟然利用佛教为她夺权服务。唐高宗感到以李姓老子为教主的道教处此劣势,对巩固皇权不利。为了维护李唐王朝的统治,使道徒更好地神化王权,他采取了许多措施,诸如追认老子为太上玄元皇帝,亲赴亳州参拜老子庙,命道士隶属管理皇族的宗正寺,贡举人加试《老子》等,扶植道教。不过由于佛教势力远胜于道教,道徒根本不是僧徒的对手。加之他自己又病魔缠身,大权逐渐旁落于武则天,所以他所做的这些努力,都因力不从心,并未能扭转既成之势。当龙朔二年(662年),他诏令沙门敬拜君亲时,京邑僧徒二百余人曾上表公开对抗。他们还串通王公贵族袒护释氏,唐高宗不得不被迫取消诏令。[20]麟德元年(664年),唐高宗令造老子像,敕送芒山。长史韩孝威,“妄托天威,黄巾扇惑,私嘱僧尼,普令同送”,也因僧徒反对而止。[21]
关于《化胡经》之真伪,历来是佛道论争中最敏感的问题。这时佛教徒乘势抨击《化胡经》,要求唐高宗下令禁毁。显庆五年(660年),高宗召集僧人静泰与道士李荣在洛阳宫中辩论《化胡经》之真伪,双方针锋相对,引经据典,各执一词,辩到后来二人甚至口出不逊,互做人身攻击,高宗只好敕令暂时停止辩论。[22]总章元年(668年),根据僧徒要求,高宗重诏僧道百官于百福殿议《化胡经》,辩论结果是道徒失利。唐高宗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过分偏袒道教,只得下诏搜集天下《化胡经》焚弃,宣布其不在道经之数。[23]道士桓彦道等上表乞留,也无济于事。
佛教徒们还要求调整道先佛后的政策。显庆二年(657年),唐高宗曾召法师惠立与道士张惠元辩二教先后,大臣临证,道士失利。[24]朝中大臣也有附和者,御史冯神德乘机上《释在道前表》。至上元元年(674年),唐高宗为了平息佛道之间的矛盾,装出一副公允的姿态,下诏规定:公私斋会及参集之处,道士女冠在东,僧尼在西,不须更为先后。[25]让佛道二教平起平坐。
唐高宗郁郁而死后,武则天登位,因为佛教为她执政大造舆论立下汗马功劳,于是下令:“释教开革命之阶,升于道教之上”[26],并取消了太上老君玄元皇帝的称号,罢贡举人习《老子》。僧徒得此助力,如虎添翼。而道徒在佛道之争中,虽有叶法善那样“雅不喜浮屠法,常力诋毁”[27]的著名道士,但总的来说,处境更趋狼狈。在道教处于极端不利的形势下,出现了比郭行真更彻底的叛道者杜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