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教是中国土生土长的宗教,它与佛教的矛盾和斗争由来已久。这种斗争有时比较缓和,有时非常激烈,大致说来,隋及唐前期的佛道之争比较尖锐复杂,唐后期及五代十国时期,除唐武宗和后周世宗时比较激烈,其他时期都相对趋于缓和。佛道之争的原因,主要表现为两教争取统治者的恩宠、争夺社会信徒,提高政治地位,从而获取更大的经济利益的门户倾轧。佛道之争的焦点,主要集中在夷夏之辨,两教的异同、优劣、位次,以及《化胡经》的真伪等问题上。佛道势力的消长,与政治气候的关系紧密相连,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统治集团内部的矛盾和斗争。
隋朝的统治者崇信佛教,对道教则采取了利用、防范和控制的办法。佛教的势力急剧膨胀,道教则相对弱小。隋文帝对佛道之争极为重视,佛道论辩时有发生。文帝曾令道士褚揉讲《老》经,僧人前往听讲并发生争辩。[13]文帝对容易引起佛道之争的“老子化胡说”极为敏感。开皇三年(583年),隋文帝下令召集沙门道士共同讨论,朝臣苏威、杨素、何妥、张宾等有参玄理者,详计奏闻,时释彦琮掌言务,试举大纲,未及指复,道士自伏陈其狡诈,因作《辨教论》明道教妖妄者25条,引经据典,受到宰辅大臣们的褒赏。[14]奉佛大臣杨素就曾责问楼观道士云:“何言老子化胡?”[15]隋王朝在对待佛道之争时不免有助佛抑道之倾向。
唐王朝建立以后,统治者出于抬高门第、神化统治的需要,追认道教教主太上老君为祖,转而扶植和崇信道教,道教势力发展很快。这样佛道之间的矛盾更为激化,比较重大的斗争有以下几个回合:
一次是唐初围绕傅奕的反佛而展开的一场大论战。傅奕反佛虽然是站在传统儒家的立场上,但他主张兴孔、李之教而破佛,客观上也带有佛道之争的味道。加之佛教徒攻击傅奕曾为道士,不敢和强大深厚的儒学对阵,而将反击的矛头指向了道教,这样就使得佛道之争的性质更为明显。
在佛教徒的挑战面前,道教徒被迫应战。武德九年(626年),清虚观道士李仲卿著《十异九迷论》,刘进喜著《显正论》,托傅奕奏上。道教徒的直接参战,使佛道之争明朗化、公开化。佛教徒们除撰文回击傅奕外,法琳还撰《辨正论》破十异九迷等论,同时还致书太子、宰辅及信佛朝臣以求支援。
唐高祖本来是想借崇道来神化王权政治的,他曾亲自到终南山拜谒老子庙,并发布过“老先、次孔、末后释宗”[16]的诏令;为了解决国家的财政困窘,他原打算采纳傅奕的排佛建议,但在僧徒和王公贵族大臣们的拼命反对下,高祖权衡利弊,采取了名为沙汰二教,实为抑佛护道的办法。即使如此,也因为唐高祖的很快退位,而没有来得及实行。
玄武门之变后上台的唐太宗,虽然立即停止了沙汰佛道的政策,但出于尊祖固本的需要,仍旧推行崇道抑佛的政策。贞观十一年(637年),唐太宗下诏,对累代以来那种“殊俗之典,郁为众妙之先;诸夏之教,翻居一乘之后”的现象表示不满,宣布:“朕之本系,起自柱下。鼎祚克昌,既凭上德之庆;天下大定,亦赖无为之功”,为了“阐兹玄化。自今已后,斋供行立,至于称谓,道士、女冠可在僧、尼之前”[17]。
此诏一出,佛道之争顿趋尖锐。京邑僧徒纷纷诣阙上表反对。唐太宗“谕旨遣之”,僧徒忍气而退。一个名叫智实的和尚,决心以死护法,在上奏朝廷的《论道士处僧尼前表》中,指责:“今之道士,不遵其法,所著冠服,并是黄巾之余,本非老君之裔;行三张之秽术,弃五千之妙门,反同张禹谩行章句,从汉魏以来,常以鬼道化于浮俗,妄托老君之后,实是左道之苗。若位在僧尼之上,诚恐真伪同流,有损国化。”他还收集了道经及史书中自汉魏以来“佛先道后之事,如别所陈”[18]。太宗览后大怒,敕令凡不伏者与杖。智实仍不收敛,被杖责于朝堂,不久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