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商船在公元前2世纪时就已驶达印度,到五六世纪时便能航至两河流域了。隋唐时代造船业极发达,有一种名叫“苍舶”的大船,长达20丈,可载六七百人。中国商人乘船频繁出没于南洋诸国及印度、波斯等地,运销中国的瓷器等,所以海上“丝绸之路”有“陶瓷之路”的别称。
持壶大食人黄釉陶俑(唐)传陕西西安出土
外国僧侣、商人到中国来得更多。来华僧侣最多的是印度佛教高僧,此外也有许多景教、摩尼教、伊斯兰教、祆教徒来华立寺传教。外国商人以昭武九姓胡商和波斯、阿拉伯商人为最多,他们或做珠宝生意,或买卖香料药材,或转贩丝绸皮毛,或开酒食店。此外,还有许多乐工、舞女、质子、留学生流寓唐朝各地。有许多人长留不归,娶妻生子,逐渐华化。京师长安汇聚的外国人最多,据《通鉴》记载,唐德宗时检括长期留居长安的“胡客”得4000人。“胡客”主要是来华经商的粟特人、波斯人、大食人。长安西市有波斯邸,春明门往南,大大小小的胡店星罗棋布,还有许多以回鹘人身份久居长安“举质取利”(放高利贷)的九姓胡商。广州是当时最大的外贸港口城市,阿拉伯旅行家麦斯俄迭说:“广府城人烟稠密,仅仅统计伊斯兰教人、基督教人、犹太教人和火祆教人,就有20万。”有的学者估计,李勉做广州刺史时,广州每年来华的外国商人,至少也在80万以上。[35]据说唐末黄巢起义军进攻广州时,死于战乱的胡商就有12万人。扬州、泉州也麇集了不少外国人,至德初,田神功在扬州搞迫害,“大食、波斯贾胡死者数千人”[36]。
中西交通的兴盛,频繁的人员往来,大量外国人的留华,使极具异质特色的西亚、南亚、中亚文化源源不断地流向“中土大唐”,长安成为中西文化汇聚的中心。多元文化的大聚汇,为唐文化根据自身需要鉴别、吸纳、改造外来文化,使其融入自己的血液,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二、唐文化对域外文化的吸收与改造
辉煌灿烂的盛唐文化,是在继承前代文化遗产的基础上,广泛吸收外来文化的营养而成就的。隋唐时代的中国封建社会,生产力高度发展,礼仪、政刑、典章制度,在条贯和折中隋以前数百年的历史遗产的基础上,形成了自己成熟的社会运行体制,这构成了盛唐文明的基石。而在宗教、艺术(如音乐、舞蹈、杂技、绘画、雕塑)和实用器物等方面,却广泛地吸收了通过西域、草原各族和南海传来的中亚、西亚和南亚文明的成果,在共存与融合中使中国文化更丰富多彩。
隋、唐王朝实行高度的开放政策,迎来了中西交通史上的一个最为辉煌的时代。在大量的外国人、外族人涌入中国朝贡、经商、传教、谋生的同时,各种各样的外域文化也潮水般地涌进这洞开的国门,南亚的佛学、医学、历法、语言学、音乐、雕塑、绘画,西亚世界的祆教、景教、摩尼教、伊斯兰教、医术、建筑艺术,中亚的音乐、舞蹈,以及各种珍奇物品,都进入唐人的生活和视野当中。面对开放带来的新格局,唐人的态度,一是兼容并蓄,允许异质文化自生自灭,互相渗透;二是进行合理的遴选和抉择,那些对中国传统文化有补阙作用的,与中国文化有亲和力的东西,或被全盘吸收,或进行改造、扬弃,将其植入自己的文化体系之中,以弥补自身文化的不足。
唐文化对不同层次的外来文化的吸收、改造与融合机制相当复杂,我们可从宗教、艺术和实用器物三个主要方面来进行分析。
多种宗教的兼容并蓄,是唐文化的一个特色,但仔细分析,各种宗教在唐代文化发展中的地位和命运却各不相同。儒、佛、道三教在唐代久争高下而不决,最后的趋势却是各自吸收对方的长处而走向相融。“儒”严格地说不是宗教,道教是中国土生土长的,只有佛教是外来的。佛教在唐代中国化的过程,有助于说明外来文化与中国本土文化融合的机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