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荣昌盛的隋唐文化之所以能够成为中国文化发展史上的一座高峰,是与它汇聚了来自四方八面的各种文化因子分不开的。隋唐文化以一种兼容并蓄的博大胸怀,融合和吸收了国内外各地域和各民族的优秀文化成果,经过一番消化、改造和淘汰的过程,攫取了其中的有机成分,锻铸成了一种在中国文化史上具有里程碑性质的开放型文化。这种宏大的气派,与整个时代精神是相契合的。正如英国著名学者威尔斯在他的名著《世界简史》中,比较欧洲中世纪与中国盛唐时的差异说:“当西方人的心灵为神学所缠迷而处于蒙昧黑暗之中,中国人的思想却是开放的、兼收并蓄而好探求的。”
首先,隋唐文化大规模地兼容外域文化,采撷其英华,滋养和丰富了本民族的文化。
《骠国乐》(唐)白居易作
隋唐时期是中古史上中外文化大交汇的重要时期,来自世界各地的各种形式和风格的文化因子,如同“八面来风”,从帝国开启的国门中一拥而入,陆上丝绸之路和海上丝绸之路成为中外文化交流的重要孔道。尤其是陆上丝绸之路,以强盛的帝国国力为依据,在较长的一段时期内始终保持着畅通无阻。各种肤色的商人、使者、僧侣以及冒险家,纷纷来往于进出帝国的各条孔道上,将南亚的佛学、历法、语言学、音乐、美术,中亚的音乐、舞蹈,西亚的祆教、景教、摩尼教、伊斯兰教、医术、建筑艺术等,输入东土。据不完全统计,当时和我国通使交好的国家,主要有70多个。唐政府专门设置了鸿胪寺来接待各国的文化使者,在朝廷的太学中还有为数众多的外国留学生,有不少外国人还供职于政府机构。长安、洛阳、扬州、广州、泉州、益州等大城市成为外域文化传播的重要场所,尤其是首都长安,不仅是国际性的大都会,而且成为中外文化汇聚的中心。
牙雕骑象菩萨像(唐)甘肃榆林窟传世品
长安云集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各种不同身份的人,盛唐时,活跃在长安艺术殿堂上的乐舞艺人中,来自外域的艺术家占有相当的优势。如米国的歌唱家米嘉荣,曹国的琵琶世家曹保、曹善才、曹纲祖孙三代,康国的康昆仑,安国的安叱奴,以及史、石等国的胡旋舞、胡腾舞、柘枝舞表演者,都是极受欢迎的艺术家。由扶南乐师传授给后宫歌女的扶南乐,被朝廷列为宫廷正式乐舞,在节庆宴享时献演。德宗贞元十八年(802年),骠国王雍羌派遣弟悉利移、城主舒难陀率乐工35人,带来骠国乐22曲,到长安演奏,轰动了长安城,著名诗人白居易、元稹、胡直钧、唐次等纷纷写诗称赞骠国乐曲的优美。这些外域乐舞艺术的涌入,深刻地影响到隋唐乐舞艺术的发展,开元、天宝年间,受外来风气影响严重,奏胡乐、跳胡舞成为当时的时髦风尚,“臣妾人人学圆转”、“洛阳家家学胡乐”,反映的就是受容外域文化的景象。
海兽葡萄纹铜镜(唐)1958年西安独孤思贞墓出土
外域文化的涌入,给唐人文化生活增添了万千风采。正是在长安贵族府中常有从波斯、大食等地辗转而来的被称为所谓的“昆仑奴”的黑人奴隶为家仆的活动,才有了唐人裴铏《传奇》中《昆仑奴》故事的创作,也才有唐墓出土的昆仑奴俑的艺术形象出现;也正是受波斯萨珊王朝艺术风格的影响,唐代早期的金银器、铜镜、玻璃器都带有浓郁的波斯特色,如以海兽葡萄纹装饰的铜镜;甚至在一些以兽头为饰的唐三彩和以动、植物图案以及联珠纹、几何纹图样装饰的丝织品上,也强烈地反映出唐文化融合波斯文化所形成的特色;其他如深受南亚色彩晕染法浸润的画坛,来自天竺、拂菻等国的杂技、魔术艺术以及大秦的“医眼及痢……或开脑见虫”的疗术,无不显示出隋唐文化受容外域文化的巨大能力。
外域文化在大规模输入中国文化系统时,表现为物质性的文化形态似乎更易受容于中国文化,而精神性的文化形态在受容过程中则往往会遇到较多的阻力。如宗教思想文化的传播即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