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王朝的建立者出身关陇贵族军事集团,唐初的勋臣贵戚也大都经历隋末的风暴洗礼,重事功,主进取,尚武豪放,是他们所具有的时代特色。他们鄙薄浮华靡丽的不实之才,重视实际才干的发挥。唐代一开国就侧重于才能而轻于文学德行,开了不拘流品之端。太宗的谋臣武将中有不少即“自潜伪中拔擢而出者也”[82],史称“大唐创历,任官以才,卜祝庸保,量能使用”[83]。所以,有唐一代“出将入相”型的吏才层出不穷。另外,受南朝靡丽文风的影响,社会上文士闻风效尤,尤其是科举制度确立以后,重诗赋文章,蔚然成风。高宗时刘峣上疏说:“礼部取士,专用文章为甲乙,故天下之士,皆舍德行而趋文艺。”[84]玄宗年间,诗赋文章已是“立身之美旨也”,“五尺童子,耻不言文墨焉。是以进士为士林华选,四方观听,希其风采”[85]。这样,在统治阶级内部,重吏才还是重文学,就成了一对尖锐的矛盾。
唐太宗时,名士张昌龄等应进士科,都被考官斥退。唐太宗问斥退的缘故,考官对以昌龄等华而少实、文风浮靡,不是好吏才。如果录取他们,后生相慕成风,扰乱朝廷提倡的风雅之道。所谓风雅之道,就是要符合传统的温柔敦厚之道,而浮靡恰恰是敦厚的反面。唐太宗虽然赏识张昌龄等人的文藻,却只好承认考官所说为有理,也就是承认吏才对文学的压制。致使张昌龄等人一生沉迹下僚,名声不显,无所作为。
唐高宗时,称为初唐四杰的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四人同时称雄,文名甚盛。文武双全的裴行俭却对他们不屑一顾,认为士人要有远大的前程,首先靠器识,其次才是文艺,王勃等虽有文才,却都浮躁浅露,哪里像个享受爵禄的材料!杨炯大概可以做个县令,其余诸人得好死就算不错。裴行俭的这些话反映了唐初吏才对文学之士的压抑。《新唐书·文苑传·王勃》说:王勃6岁便能作文,不到20岁即应举及第,是个很有文才的年轻诗人,他写的《滕王阁序》中有“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成为千古传诵的名句。但就是这样一个立志要有所作为的文学之士,却不为当世所容,史称他恃才傲物,为同僚所嫉,曾做一小官,后失职流落,渡海溺死,死时才28岁。杨炯幼年便擅长诗文,应神童科试得官,武则天时曾任盈川县令,也遭同僚嫉恨,诽谤他恃才简倨。卢照邻博学善作文,因得风疾,不能仕进,曾拜名医孙思邈为师,求治病之方,当时人评价他也是浮躁浅露,最后因不堪忍受病痛的折磨,投颍水自尽,死时年40。骆宾王也是幼而能诗,唐高宗末年,曾任长安主簿,后被贬为临海县丞,怏怏不得志,弃官在江南流浪,后参加徐敬业的扬州起兵反武则天,为掌书记,军中书檄,多出其手。徐敬业兵败,骆宾王亡命逃窜,不知所终。据说骆宾王为徐敬业起草了近于人身攻击的《讨伪武氏檄》,武则天看后,怜其不遇:“宰相之过也。人有如此才,而使流落不遇乎!”[86]当时人也说他品行不好。从四杰的遭遇来看,文学之士受吏才的压抑,在唐初是很严重的。
姚崇像
继四杰之后的沈佺期、宋之问,也是著名的文学之士,他们在诗的声律化定型方面贡献巨大,他们的作品称为沈宋体,是当时文人士子模仿的样板,但他们的仕途也有坎坷,同样遭受吏才的排挤和压抑,时人评价他们人品卑劣。他们转而谄奉武则天的宠臣张易之,替他作应制诗,甚至为之捧溺壶。武则天死后,沈宋都被贬窜,先后死去。
宋璟像
随着高宗、武则天时期科举制的大发展,庶族地主阶级知识分子涌入仕途者的数量明显增加,他们在政治生活中的作用也越来越重要,力量也逐渐壮大。这样,吏治与文学之争也更加激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