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牛李党争时期,李德裕强调儒家经学,而牛僧孺则注重文辞诗赋,经术与辞赋之争便显得更为突出。李党的首领李德裕,出身赵郡士族,祖栖筠,天宝末年因“仕进无他歧”,不得不应科举考试,但中进士后即“不于私家置《文选》,盖恶其祖尚浮华,不根艺实”[72]。李德裕年轻时,“耻与诸生从乡赋,不喜科试”[73],以门荫入仕。牛党的首脑牛僧孺,系牛仙客之后,仙客出身胥吏,目不知书,玄宗时虽贵为宰相,但仍遭时人轻视,故牛僧孺伪托为隋吏部尚书牛弘之后。他和李宗闵、杨嗣复都是权德舆的门生,三人“情义相得,进退取舍,多与之同”[74]。牛、李两党之间的分歧主要表现在通过什么途径来选拔官员上:李党主张“经术孤立者进用”,牛党主张“地胄词彩者居先”[75]。魏晋以降的门阀旧族多以经学传家,故重经术实即重门第;诗赋词彩是进士科考试的主要内容,所以重词彩也就是重科举。李党分子郑覃长于经学,但不善为诗赋,他“深嫉进士浮薄”[76],曾屡次向唐文宗请求废除进士科。李德裕尤恶进士,他曾向唐武宗鼓吹重用门荫子弟的主张:“朝廷显贵,须是公卿子弟。何者?自小便习举业,自熟朝廷间事,台阁仪范,班行准则,不教而自成,寒士纵有出人之才,登第之后,始得一班一级,固不能熟习也。”[77]牛党维护科举制度,注意拉拢进士,甚至为“举选人驰走取科第,占员阙”[78],以扩大势力。没落的士族遭到庶族大地主的排挤,和中小地主有了共同语言,所以李德裕在和牛党对抗时,就提出了“奖拔孤寒”的号召,后李德裕被贬崖州时,“八百孤寒齐落泪,一时回首望崖州”[79],赢得了广大中小地主对他的同情。唐宣宗是个科举迷,“爱羡进士,每对朝臣问登第否?有以科名对者,必大喜”[80],这自然使他同牛党情趣相合,因此,牛党在宣宗的支持下,完全清除了李党。这样,持续了40余年的牛李党争才宣告结束。
其后,赵匡亦著文极言科举之弊,他指出:“国朝选举,遵用隋制,岁月既久,其法益讹。……进士者,时共贵之,主司褒贬,实在诗赋,务求巧丽,以此为贤。不惟无益于用,实亦妨其正习。不惟挠其淳和,实又长于佻薄。……明经读书,勤苦已甚,既口问义,又诵疏文,徒竭其精华,习不急之业,而其当代礼法,无不墙面。及临民项事,取辨胥吏之口而已。所谓所习非所用,所用非所习者也。”[81]他列举了科举选士的12种弊病,并提出改革方案。所论朴实,切中时弊,不像杨绾、李德裕等人主张取消明经进士,而是主张在实用、通博、达观上下功夫。明经要努力变虚为实,有资于政;进士则要通经明史,为文要“有资于用者”,不重诗赋等浮华之文。
除此之外,唐代文人学者及政府要员论科举之事的还有不少。如肃宗至德年间,有刘秩的《选举论》,代宗朝有沈既济的《词科论并序》和《选举论》,德宗朝有柳冕的《与权侍郎书》,专论科举明经之弊及改革之法。唐文宗大和年间,曾多次就科举停试诗赋的问题进行争论,或停或复,或改试议论。唐武宗时试进士则强调“但据实才”,并多次对中举进士进行复试。这类对科举制度的争执论议,终唐一代不绝如缕。
三、吏治与文学之争
